从本章开始听那股让万界都为之窒息的荒谬感,并未随着宁飞的麻木而消散。
它在发酵,在沉淀,最终化作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。
人们期待着一个结局。
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。
光幕的流转,在这一刻陡然加速。
画面中的时间,不再以日夜计,不再以春秋计,而是以“时代”为单位,疯狂地向前奔涌。
古老的山川在沉降,浩瀚的星海在变迁。
一个又一个曾经威震寰宇的名字,化作了石碑上冰冷的刻痕。
最终,画面定格。
一行鎏金古字,烙印在天穹之上,带着一个新时代的磅礴气息。
后荒古时代。
这四个字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情的碾压。
代表着旧神的黄昏,新王的崛起。
画面中,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血气,撕裂了宇宙的黑暗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,黑发披散,眸光慑人,拳锋之上,是万道崩塌的恐怖景象。
人族圣体,叶凡。
他身后,是旌旗蔽日的“天庭”大军,每一位兵士的身上,都缭-绕着新时代的昂扬战意。
他们的兵锋所向,正是那座曾让宁飞流尽了血与泪,充满了太古荣光的古老神山。
不死天后的道场。
镜头,缓缓推向神山深处。
一座破败的宫殿前,乱石堆砌。
一个老人,就坐在那里。
他太老了。
老到仿佛随时都会被岁月吹成一捧飞灰。
曾经英挺的身躯已经佝偻,满头银发枯败得如同衰草,那件曾光耀万古的银色甲胄,如今锈迹斑斑,多处破损,黯淡得像是蒙尘的凡铁。
他身旁,那匹曾随他征战九天十地的银色天马,也垂着头,一身光亮的鬃毛变得灰暗斑驳,生命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。
一人,一马。
像是两座被时光遗忘的雕像。
宁飞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席卷而来的天庭大军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浑浊的眼眸望着虚无的某处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等待着死亡。
“轰——!”
天庭的攻势,摧枯拉朽。
叶凡的拳头,比世间任何帝兵都要霸道,只一击,就让整座神山剧烈摇晃,无数古老的阵纹在哀鸣中断裂、熄灭。
山体崩裂,宫殿坍塌。
那个曾经傲视群雄,视万物为刍狗的女人,不死天后,终于从她的神座上跌落。
她精致的面容上,第一次被一种名为“惊恐”的情绪所占据。
她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。
真切的,冰冷的,无法抗拒的死亡。
在生死轮转的最后一瞬,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驱使下,她下意识地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喊。
那个她利用了万古,算计了万古,也倚仗了万古的名字。
“宁飞!”
这一声呼唤,穿透了崩塌的殿宇,穿透了轰鸣的战场,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坐在乱石堆中的老人的耳中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原本浑浊、死寂的双眼,猛地掀开了尘封的幕布。
一点光。
从那眼底最深处,燃了起来。
老人佝偻的身躯,微微一震。
他笑了。
嘴角的弧度,一点点地拉开,驱散了满脸的皱纹与死气。
那不是一个老人的笑。
那是一个少年,在听到心上人召唤时,才会有的,纯粹的,不顾一切的笑容。
他等到了。
他终于,等到了她需要自己的这一刻。
这就够了。
“轰!!!”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,从老人体内轰然爆发!
他选择了最惨烈,也是最绚烂的谢幕方式。
极尽升华!
他枯败的血气,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,化作了焚尽自身的薪柴。
他残存的最后一丝魂火,被催发到了极致,烧得通天彻地,烧得整个宇宙都在颤栗!
画面中,那老迈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挺拔、伟岸!
脸上的皱纹被炽热的生命力抚平,枯槁的皮肤再次充盈着玉石般的光泽。
满头衰败的白发,被瀑布般的乌黑长发所取代,在金色的气焰中狂舞。
那身锈迹斑斑的银色甲胄,发出了龙吟般的铮鸣,所有的锈迹与裂痕瞬间消失,一道道古老而璀璨的神纹重新亮起,光芒万古如一!
他站起身。
那只垂死的天马也仰天长嘶,灰暗的鬃毛重新化作流淌的月光,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,战意直冲九霄!
宁飞抬手,虚空一握。
一杆银色的战戈,由无尽的光与法则凝聚而成,出现在他的掌心。
他重新跨上天马。
在那破碎的虚空中,在那席卷而来的天庭大军面前,在那无敌的人族圣体面前。
白衣神将,宁飞。
归来!
那一战,打得星河崩裂。
那一战,打得法则成灰。
宁飞的身影,化作了一道贯穿古今的银色闪电,手中的战戈每一次挥出,都仿佛能截断一条时间长河。
他没有言语,没有嘶吼。
只有最纯粹的战斗,最极致的攻伐。
他的眼中,只有前方的敌人。
他的身后,是他要守护的那个女人。
哪怕是已经接近无敌,俯瞰万古诸天的叶凡,在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宁飞时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也倒映出最凝重的神色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。
这是一个另类成道者,在用自己的一切,谱写生命的绝唱。
叶凡挥动帝拳,打出了万物母气鼎,金色的拳印与银色的戈锋碰撞,每一次都让一片广袤的星域化作虚无。
然而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
宁飞身上的光,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那是他燃烧的生命。
是最后的余晖。
最让万界观众心脏骤停,集体破防的一幕,发生了。
宁飞用自己的胸膛,硬生生接下了叶凡那足以葬送大帝的一拳。
银色的甲胄彻底粉碎。
他的半边身子都炸开了,化作血雾。
可他手中的战戈,也借此机会,死死地将叶凡钉在了原地一瞬。
仅仅一瞬。
但这,足够了。
他用这生命换来的一瞬,为不死天后争取到了最后一线逃生的机会。
他浑身是血,战戈寸寸折断,身形在虚空中摇摇欲坠,却依旧艰难地转过头,微笑着,看向天后逃离的方向。
那笑容里,有满足,有释然。
似乎在说:看,我做到了。
可是。
那个被称为他一生挚爱的女人。
那个在他心中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女人。
在化作一道神虹仓皇逃离的时候,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她的眼中,只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对生机的渴望。
至于那个为她挡住了一切,正在身后走向死亡的男人,她甚至没有分出万分之一秒的目光。
仿佛,那只是一件用旧了,该丢弃的工具。
直到那道银色的身影再也无法支撑。
直到他身上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直到他的身躯,连同那匹忠心耿耿的天马,一起化为了一捧晶莹的尘埃,洒落在冰冷、死寂的宇宙虚空中。
宁飞的气息,彻底消失了。
逃到了极远星域,确认自己已经安全的不死天后,才假惺惺地停下了脚步。
她转过身,望向早已经空无一物的战场方向。
两滴晶莹剔透,却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眼泪,从她美丽的脸颊滑落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拭去泪珠,用一种轻柔到近乎残忍的语调,对着虚空呢喃。
“宁飞,终究是我负了你。”
这句话,不带一丝温度,不含半分愧疚。
它像是一支淬满了世间最恶毒剧毒的箭矢,精准地射中了每一个观看着这一幕的人的心脏。
鬼灭之刃世界。
甘露寺蜜璃再也控制不住,抱着身旁的蛇柱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怎么可以这样……太残忍了……”
“那个女人……她根本没有心啊……”
“宁飞大人为了她,放弃了所有,放弃了整个世界……她却连……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给他……”
这种顶级到极致的悲剧,这种赤裸裸的背叛,让万界观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
沉默之后,是滔天的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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