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全场的焦点,死死钉在那个名为张处男的年轻道士身上。
风正豪眼中的精光,十佬会议桌上无声的对视,各路势力探究的视线……这一切,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,穿过光幕,越过人群,沉甸甸地压向他。
然而,此刻的张处男,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。
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,那些或惊奇、或戏谑、或贪婪的目光,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。
他的世界被抽离了声音。
他的视野被无限聚焦。
那里只剩下天幕之上,那个为了他,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顶着刺骨的寒风,在那片漆黑的密林里,一铲,一铲,不知疲倦地挖着坑的邋遢少女。
胸膛里,那块名为感动的巨石,被另一种更为滚烫、更为尖锐的情绪狠狠凿开。
那不是感动。
是灼痛。
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,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定义的,尖锐到让他心脏痉挛的刺痛。
他一直以为,封宝宝是甩不掉的麻烦,是公司派来的监视器,是一个没有常识、只会给自己惹祸的巨大包袱。
他不止一次地想过,要找个机会彻底甩开她。
可现在……
天幕将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、古怪到让人发疯的守护,血淋淋地、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直视画面中那双空洞,却又无比赤诚的眼睛。
那份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“好”,是一块烧到通红的烙铁,带着滋滋作响的青烟,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,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就在这股灼痛感即将把他整个人吞噬的瞬间——
嗡!
一声奇异的低鸣,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。
天幕之上,那璀璨到近乎虚幻的色彩,在一瞬间被尽数剥离。
原本喧嚣的、带着一丝戏谑的背景音乐,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当空斩断,世界骤然失声。
死寂。
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。
紧接着,一缕幽怨、沉重的弦乐声,从那片死寂中缓缓渗透出来。
是二胡。
那声音悠长,悲凉,仿佛浸透了无尽岁月的风霜,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孤独与沧桑。
全场的爆笑声,议论声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攫住了心神,一种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悄然漫过每个人的脚踝。
天幕的画面,不再是高清流畅的影像。
一种死寂的黑白侵染了屏幕,边缘泛起陈旧的昏黄,仿佛一张被遗忘在阁楼角落、即将彻底腐朽的旧照片。
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、闪烁。
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与霉斑浮现在其上,仿佛岁月本身在天幕上留下了粗糙的指纹,要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,强行翻开在世人眼前。
画面定格。
那是一片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。
焦黑的梁木,破碎的瓦砾,战争的硝烟仿佛还未散尽,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,将一切都冲刷得泥泞不堪。
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,孤零零地站在那里。
一个女孩。
她穿着一身碎花布缝制的破旧棉袄,棉絮从破洞里钻了出来,被雨水打得湿透,沉重地贴在身上。
她就那么站着,在冰冷的雨水中茫然伫立,仿佛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塑。
镜头,开始缓缓向前推进。
一点一点,拉近。
当那张沾着泥污与雨水的小脸,清晰地展现在全天下人面前时——
“——!!!”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声浪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!
那不是惊呼,不是尖叫,而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、恐惧与匪夷所思的集体失声,是数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汇聚而成的精神风暴!
这股风暴的威力,甚至盖过了天边滚滚而来的雷鸣!
那张脸!
那张脸,赫然与现在那个穿着那都通制服、正在龙虎山上不知疲倦地挖坑埋人的封宝宝……
一模一样!
不仅仅是五官轮廓的绝对一致。
更是那种神态!
那种如深渊般空洞,却又如初生婴儿般纯净的眼神,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!
一个活在几十年前战乱年代里的女孩。
一个活在当下的少女。
两张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脸,在这一刻通过天幕,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所有人的大脑,在这一刻彻底宕机。
时间,空间,逻辑,常识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前,被碾得粉碎!
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它的语调里再无之前的激昂或调侃,变得沙哑,沉重,仿佛每一颗字都沾染了百年的尘埃,在叙述一段被历史尘封的禁忌。
“岁月是一把杀猪刀。”
“它能让红颜白头,让英雄迟暮。”
“但在她的身上,时间这把最锋利的刃,竟然没有留下哪怕一条微小的划痕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所有异人的心脏上。
“她是时间的流浪汉。”
“是被轮回遗忘的弃儿。”
“也是永恒长夜中,孤独的囚徒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面飞速旋转!
一张张更加古老的黑白合影,一张张已经泛黄的彩色照片,如同潮水般在天幕上闪现。
二十年前,一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旁边,站着她,眼神空洞。
四十年前,一张集体劳作的合影里,无数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中央,还是她,容貌未改。
更久远的,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影像中,始终有这样一个身影。
周围的人来了又走,从年轻到苍老,最后化为尘土。
唯有她,永远是那副模样。
容颜从未老去。
眼神从未改变。
这个秘密的曝光,不再是之前的“逻辑BUG”那么简单。
它是一场威力巨大到足以摧毁整个异人界现有秩序的精神海啸!
龙虎山之巅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天师张之微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已经彻底失态的各派掌门,只是抬起头,望着天幕上那个永恒不变的少女身影,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那声叹息里,包含了太多的无奈。
太多的沧桑。
以及,一种早已预见了结局的悲悯。
“贪欲,终究是要被勾起来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几位师弟的耳中。
果不其然。
就在老天师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。
在天下各处,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驻地内,在一间间依靠珍贵药材与特殊手段维生的密室里。
一双双原本浑浊、衰败、即将熄灭的眼睛,骤然亮起!
那不是光。
那是火!
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时,对“生”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渴望之火!
他们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,干瘪的皮肤下,青筋虬结暴起。
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,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毫无察觉。
他们的眼中,迸发出的,是赤裸裸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贪婪!
长生不老!
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是悬在所有异人头顶的终极魔咒。
是自古以来,所有帝王将相、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!
他们耗尽了一生的精力,穷尽了所有的手段,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,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可现在……
现在!
一个活生生的,一个经历了数十年、甚至可能更久远的岁月而容颜不老的标本,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!
她不是传说!
她是真实存在的!
这一刻,整个异人界最顶层、最古老的那批存在,彻底疯狂了。
然而,作为风暴中心的封宝宝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现实中,龙虎山埋人的现场。
封宝宝歪着头,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碎花袄子,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。
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
她只是转过头,有些困惑地看向身旁的徐四。
“徐四,那个人跟我长得好像哦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,干净,不含一丝杂质。
“他们说的怪物,是不是在说我?”
这种极致的纯真,与背后隐藏的、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巨大而残酷的真相,通过天幕的直播,形成了一种令人心脏骤停、无法呼吸的恐怖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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