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锥心刺骨的疼痛,并未因天幕的字幕而消散,反而化作了更深沉的寒意,渗透进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骨髓。
谎言即是真相。
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勘破的真心。
这种极致的错位,这种命运无情的捉弄,让无数自诩看破红尘的大能,道心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光幕里,那个叫紫霞的仙子,因为一句“谎言”,便献出了全部的信任与爱意。
她收回了那柄能斩断一切的宝剑。
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,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,仿佛拥有了整个三界。
可这份幸福,是建立在一个连主角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之上。
何其荒诞。
何其残忍。
万界众生胸口憋闷,一口气堵在那里,上不来,也下不去。
他们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名为“至尊宝”的凡人,痛恨他的迟钝,痛恨他的不自知。
欺骗这样一颗纯净的真心,这份因果,你……
剧情的洪流,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。
天幕光影骤然一转。
原本那带着一丝温情与悲悯的盘丝洞,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所取代。
喧天的锣鼓,喜庆的乐曲,此刻却化作了最刺耳的噪音,疯狂地撕扯着所有人的耳膜。
牛魔王那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天地间,他要强行举行大婚。
而那个新娘……
镜头拉近,一张绝美的脸庞上,毫无血色。
紫霞仙子身披红嫁衣,头戴凤冠,那本应是世间女子最幸福的装扮,此刻却沉重得如同枷锁。
她的眼神空洞,望着某个未知的方向,再也没有了半分光彩。
她被迫披上了这身嫁衣,在无尽的绝望中,等待着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奇迹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阴暗的洞府,至尊宝躺在石床上,眉头紧锁,陷入了深沉的梦魇。
他似乎在经历着什么极致的痛苦,身体不时抽搐。
他的嘴唇翕动,一声声破碎的呢喃,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“紫霞……”
“紫霞……”
一声。
十声。
百声。
那声音初时还很轻,带着迷茫与困惑,渐渐地,变得急切,变得恐慌,最后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天幕之上,苏穆冰冷的声音,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。
“七百八十四次。”
一夜的梦里,他呼唤了这个名字,七百八十四次。
当至尊宝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,他看到的,是白晶晶留下的那封信。
信上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利刃,剖开他一直以来不愿正视的现实。
白晶晶看透了一切。
她看透了他梦里的呼喊,看透了他嘴上说着爱自己,心里却早已被另一个影子填满。
她走了。
悄无声息,只留下一句“你的良心告诉我,你最爱的不是我”。
“不——!”
至尊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彻底崩溃了。
他冲出洞府,像个疯子一样奔跑,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他只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。
他弄丢了太多东西。
他想抓住五百年前的白晶晶,却在五百年后,把她也弄丢了。
他到底是谁?
他到底爱谁?
他的心,为什么会那么痛?
当春三十娘那柄沾染着血迹的长剑抵住他的咽喉时,至尊宝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退缩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脸上,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那是一种解脱的笑。
一种终于可以不必再欺骗自己,不必再寻找答案的笑。
因为答案,或许就在死亡的尽头。
“你想要我的心?”
他看着春三十娘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好啊。”
“你把它剖开,看看里面……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他主动迎上了剑锋。
那一刻,光幕前的万界观众,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画面的血腥感,被一种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宁静所取代。
长剑刺入胸膛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至尊宝的身体缓缓倒下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野坠入一片黑暗。
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那颗心。
它不像是一颗跳动的血肉,反而像一个坚硬的椰子,那是他的良心。
而在那如同椰子般的良心最深处。
他看到了一滴泪。
一滴晶莹剔透,却仿佛承载了三千世界重量的眼泪。
泪水清澈,却倒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。
她穿着一身彩衣,牵着一头毛驴,笑得肆意而张扬。
她曾说,谁能拔出她的紫青宝剑,谁就是她的意中人。
她曾说,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,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。
她曾在他心里,留下了一滴泪。
轰!
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片段,所有的欺骗与被欺骗,所有的嬉笑与怒骂,在这一瞬间,全部涌入至尊宝那即将消散的意识之中。
原来……
在那不知不觉的相处中。
在那一次次滑稽的谎言里。
在那段他拼命想要逃离的时光中。
他早已,疯狂地爱上了那个名为紫霞的仙子。
爱到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爱到,需要用死亡来勘破。
可一切,都太晚了。
噗通。
那一滴泪,不仅仅滴在了至尊宝已经冰冷下去的胸膛里。
也重重地,滴在了万界所有观众的心尖上。
瑶池圣地。
瑶池圣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她手中那根足以划开天河的金簪,此刻竟在微微颤抖。
“情之一字,果然是这诸天万界最毒的劫药。”
“这个至尊宝,虽无法力,但他所历的这份情劫,比任何神仙经历的九重雷劫,都要沉重万倍。”
诸天万界,此刻已是死寂一片。
那些曾经嘲笑至尊宝是山贼,是骗子,是弱小凡人的大能巨擘,此刻尽皆沉默。
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已经死去的凡人。
看着他那渐渐模糊的意识。
看着他那直到死亡才幡然醒悟的绝望。
一种窒息般的痛苦,攫住了每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。
这种错过的痛楚。
这种亲手推开挚爱而不自知的悔恨。
是任何神通法力都无法弥补的天堑。
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,苏穆那冷冽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审判,缓缓响起。
“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时光,其实他只是在时光的废墟里,捡到了那滴已经迟到了五百年的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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