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办公室。
古董钟摆的每一次滴答,都像重锤敲击在凝固的空气里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这里没有开灯,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片诡谲的、仍在流转着暗金光芒的天幕。
光线勾勒出落地窗前一个苍老的背影,静默得如同一尊石雕。
轰!
一声巨响,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,狠狠砸在墙壁上,昂贵的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曼施坦因教授冲了进来。
他脚下踉跄,险些被门槛绊倒,那身永远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此刻满是褶皱,领带也歪到了一边。
“校长!”
他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嘶声。
那张千年不变的、刻板的日耳曼人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汗水与血丝,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不好了!诺玛……诺玛的定位系统在三分钟前遭到来源不明的攻击!”
他冲到昂热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,将一份还在发烫的、刚刚从打印机里扯出来的异常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“路明非……路明非失踪了!”
曼施坦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,他死死盯着昂热的背影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。
“我要求立即签发A级,不!S级逮捕令!这是背叛!是对整个秘党最彻底的背叛!”
然而,那个背影纹丝不动。
昂热,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、亲手将无数龙王送上断头台的老人,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,没有暴跳如雷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仰望着天幕。
他在回味。
不,是在解剖。
他的脑海中,刚才那段震撼全球的视频正在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反复播放。
深海的巨大压力,黑暗,与死寂。
那个平日里只会插科打诨、满脸写着“衰”字的男孩,手持那柄名为“七宗罪”的炼金刀具,眼神里没有半分英雄的荣光,只有无尽的痛苦与决绝。
刀锋斩开鳞片,炽热的龙血在海水中爆开,形成一团团金色的迷雾。
那份力量,那份杀意,已经完全超出了昂热对于“混血种”这个物种的认知极限。
那是神明才能挥出的刀。
“安静。”
昂热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办公室里剧烈的喘息声戛然而生。
曼施坦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死死瞪着那个背影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
这句轻描淡写的话,如同引爆了火药桶。
“可是校长!”
曼施坦因的理智彻底崩断,他向前一步,几乎是指着昂热的后脑勺。
“他不是在逃亡!他是在私放龙王!根据诺玛最后的数据分析,他篡改了坐标,他要去见诺顿!一旦诺顿在人类的城市里完全苏醒,整个芝加哥都会变成一片火海!那是几百万人的生命!”
昂热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天幕的暗金色光芒从他身后照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,办公室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脚下扭曲蠕动。
那双闻名于整个秘党的、苍青色的眼眸里,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老狐狸般的、深不见底的幽光。
他看着几乎要崩溃的曼施ekan因,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曼施坦因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“这个屠龙的历史,已经循环了太多年了。”
“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,每一次都是惨烈的牺牲。我们用最优秀的年轻人的生命,去换取一具具冰冷的龙尸,然后刻上功勋,等待下一场战争。”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的天幕。
“刚才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路明非在杀死诺顿时的表情,你看清楚了吗?那是痛苦,是挣扎,不是荣耀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
昂热的语调微微上扬,那双苍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。
“如果他能用另一种方式,一种我们所有人,包括我在内,都从未想过的方式,去解决问题呢?”
“驯服一位龙王。”
“让一位君主,成为人类的盟友。”
“曼施坦因,你想想看,那对人类文明的价值,难道会比一具摆在冰窖里的龙尸要低吗?”
曼施坦因彻底怔住了。
他张着嘴,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位他追随了半生的校长。
疯了。
校长疯了。
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。
与龙为盟?这是对秘党数千年铁血历史最彻底的颠覆!
昂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他在这场由天幕掀起的、波及全世界的巨大赌局中,看到了一个更宏伟、更疯狂的棋盘。
路明非。
那个S级的身上,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“变数”。
一个足以打破这个“发现龙王、集结、牺牲、屠龙、哀悼”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死循环的关键点。
于是,这位卡塞尔学院的最高权力执掌者,秘党的传奇领袖,下达了一个足以让所有知情者都跌破眼镜的指令。
“执行部的搜索精锐,可以按照预定计划出发。”
曼施坦因的眼神亮了一下,以为校长回心转意。
但昂热的下一句话,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但是,诺玛的定位系统遭到了‘不明攻击’,产生了严重的坐标偏差。”
昂热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。
“所以,准许他们……可以慢一拍到达。”
他给路明非留出了几个小时的空白。
也给了那个名为“老唐”的青铜与火之王,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他想看看。
他无比好奇地想看看。
在没有那个名为路鸣泽的魔鬼进行强制交易的情况下,那个平日里衰到骨子里的男孩,那个在绝境中选择背叛全世界的“叛徒”路明非,到底能在这片绝望的现实废墟中,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来。
命令被无声地传达下去。
学院的停机坪上,执行部的精锐专员们已经全副武装,登上了前往伊利诺伊州的直升机。
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夜空。
通讯频道里,行动指挥官的声音冷静而决绝,充满了“必胜”的信念。
然而,那几架本该在第一时间冲入夜幕的“猎犬”,却在起飞后,以一种诡异的、与任务紧急程度完全不符的速度,不紧不慢地调整着航向。
像是在进行一次无关紧要的夜间巡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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