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寂静。
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道烙印在芬格尔手臂内侧的名字,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,瞬间扼住了全世界的喉咙。
弹幕消失了。
论坛里的喧嚣与嘲弄,在这一刻化为虚无。
所有人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由伤疤构成的字符,盯着那个摘下面具后,显露出深渊般沉寂的男人。
那张平日里写满“我要白嫖”的无赖面孔,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、被时光冲刷了千百遍的疲惫与哀伤。
就在这份沉重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时。
画面,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剧变。
屏幕上那间充满着泡面、汗水与廉价酒精气味的卡塞尔宿舍背景,在一瞬间支离破碎。
碎裂的影像化作亿万光点,随即重组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惨白。
北极圈,格陵兰海。
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,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下来,将整个世界埋葬。
视线所及之处,尽是漂浮在黑色海水中的巨大浮冰,它们的边缘锋利,闪烁着锯齿般的寒光。
一道刺骨的寒风仿佛穿透了屏幕,带着零下四十度的低温,刮在每一个观众的皮肤上,让他们的血液都为之凝滞。
时间,被天幕那只看不见的手,强行拨回了十年前。
一个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芬格尔·冯·弗林斯,出现在画面中央。
那时候的他,没有邋遢的睡裤,没有油腻的头发,更没有那因为常年摄入垃圾食品而隆起的大肚子。
视频中的青年,拥有一头灿烂夺目的金色短发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,那抹金色是唯一的暖色。
他的眼神锐利,不含一丝杂质,瞳孔的颜色是纯粹的苍青,像是北极冰盖下最深邃的海水。
他的身材,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,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古希腊的雕塑家耗尽心血,一刀一刀精心雕琢而成。
他身穿着黑色的特制战术作战服,紧身的面料勾勒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形,胸口处,一枚黄金铸就的狮心会徽章,正反射着冰面上冷冽的光。
那是属于天才的光芒。
属于领袖的光芒。
天幕下方,一行冰冷的档案文字浮现出来:
芬格尔·冯·弗林斯,入学评级‘S’。言灵·青铜御座(序列号84)。在校期间,刷新了包括“龙族谱系学”、“炼金术入门”、“格斗术实战”在内的十七项历史记录。
在那一届的档案里,他是被誉为最有希望超越昂热校长的天才。
是铁定的,下一任狮心会会长。
是注定的,卡塞尔学院未来的领袖。
视频详细记录了那场从未被公开,在学院最高机密档案中被代号为“格陵兰惨案”的遭遇战。
十年前的芬格-尔,正带领着当时学院最精锐的一支精英小队,在格陵兰海的冰层之下,执行一次高危的龙类骸骨勘探任务。
画面中,年轻的芬格尔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果决。
他的指令清晰、简洁、高效。
他的队友们,每一个都是当时学院里的风云人物,每一个都对他报以绝对的信任。
他们一起在冰冷的潜水器里开着玩笑,一起在冰盖上分享着高热量的压缩饼干,一起用匕首在坚冰上刻下属于狮心会的誓言。
原本,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。
直到深海之下,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龙吟。
那不是录音,不是回响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领域的咆哮,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与暴虐。
整个世界,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只有那一声龙吟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反复回荡,搅动着他们最深层的恐惧。
那不是普通的龙类。
他们在毫无任何心理与物理准备的情况下,遭遇了一头苏醒的、处于极高危状态下的龙类亚种。
下一秒。
屠杀开始了。
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。
那是一场来自神话时代的生物,对凡人的单方面碾压。
巨大的冰盖猛然从下方爆裂开来。
一只狰狞的、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利爪,撕开万年不化的坚冰,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风压,猛然抓向离它最近的一名队员。
芬格尔的反应快到了极致。
“散开!”
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,言灵·青铜御座瞬间释放,试图用领域迟滞那只巨爪的动作。
然而,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言灵显得如此苍白。
那名队员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未完全绽放,就被巨爪一把攥住,像是捏碎一个脆弱的鸡蛋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,通过收音设备,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。
然后,他被那只巨爪,硬生生地拖入了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、漆黑的冰海之中。
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。
鲜血,喷涌而出。
将那片纯净的、万年不化的冰层,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更多的利爪从冰层下刺出,将一名又一名队员拖拽,撕碎。
画面中,芬格尔那些曾经与他一同欢笑、一同宣誓的队友们,被那从水下突袭的恐怖阴影,一个接一个地夺走生命。
有人被直接撕碎在冰盖之上,温热的内脏和破碎的肢体散落一地。
有人被巨大的尾鳍拍中,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。
全世界的观众,此时都惊恐地捂住了嘴,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干呕。
他们无法想象,这个看起来最没用、最废柴、每天只想着骗吃骗喝的芬格尔师兄,竟然在十年前,就亲身经历过如此惨烈的人间地狱。
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。
这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、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捕猎。
而他们,就是那群被圈养的、待宰的羔羊。
现实中。
卡塞尔学院,新闻部。
那个狭窄、逼仄、永远充满着泡面和霉味的小隔间里。
芬格尔死死地攥着一瓶廉价的伏特加。
他没有喝。
他只是攥着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,苍白得几乎透明,骨节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天幕那巨大的、冰冷的光,透过狭小的窗户,投射在他的脸上。
那张总是挂着贱笑的脸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死寂。
巨大的光亮将他的瞳孔照得雪亮。
那双眼睛里,清晰地倒映着十年前格陵兰海上的那片血色。
那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,都会让他发出野兽般悲鸣,然后尖叫着惊醒的噩梦。
是他用酒精、用堕落、用一张厚厚的、名为“废柴”的面具,花了整整十年时间,试图去埋葬、去遗忘的伤疤。
如今。
这个他生命中最深的伤口,就这样被天幕那把无情的刀,赤裸裸地剖开。
摆在了他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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