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心跳的死寂,笼罩了整个神州。
金榜之上,那道引动九天雷霆的身影,那片化为虚无的百丈坚冰,成为了烙印在天下所有武者灵魂深处的梦魇。
雷霆过后,余威犹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与冰冷混合的诡异气息,那是雷电将水汽瞬间蒸发又凝结的味道。
大明紫禁城前,无数高手瘫软在地,手中的神兵利器跌落在旁,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哀鸣。有人双目失神,瞳孔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:“天雷……那是天雷啊……”
“练武何用?哈哈,练武何用!”
一名成名三十载的刀客,毕生追求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,此刻却状若疯癫。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,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石板上,血肉模糊,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。
心,已经死了。
少林寺,藏经阁内。
那名扫地老僧缓缓直起了佝偻了数十年的腰。他没有再去看金榜,只是抬起头,望向被阁楼檐角分割出的那片天空,浑浊的双眼倒映着苍穹,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那九天之上的雷池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,从他干瘪的唇间溢出。
这声叹息,比寺中传承千年的暮鼓晨钟,更显苍凉。
“非凡武,非人力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手中的竹帚“啪”的一声,从中折断。
这一刻,断掉的,又何止是一把扫帚。
那是传承千百年,武者们一步一个脚印,从血与汗中淬炼出的信念。
那是凡人亦可通过苦修,触摸天道,挑战极限的骄傲。
在“殛神劫”那不讲道理的伟力面前,一切都崩塌了。
终南山,活死人墓深处。
李长歌的意识体悬浮于金榜系统空间,漠然“看”着这一幕幕人间百态。
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,无数颗武道之心破碎的声音。
他能“感受”到,那股冲天的斗志与锐气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,化作死灰。
整个天下的精气神,都仿佛被那一道雷霆抽走了。
李长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。
盘点天下十大神功,是为了搅动风云,让这潭死水彻底沸腾起来。强者会更强,弱者会奋起,野心家会蠢蠢欲动,如此,才能碰撞出最璀璨的火花,让他这个幕后的“导演”兼“渔夫”,收割到最大份的灵气与声望。
可现在,帝释天的力量展示得太过火了。
这已经不是在激发斗志,而是在扼杀希望。
一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绵羊,还怎么上演龙争虎斗的大戏?一堆被吓破了胆的薪柴,又如何能燃起燎原之火?
“绝望,是最低效的情绪。”
李长歌的意念在空间中回荡。
“必须给他们一根能撬动巨石的杠杆,哪怕,只是看起来能撬动。”
作为系统的持有者,金榜的代言人,他必须亲自下场,为这出即将崩盘的大戏,注入一剂强心针。
只有让世人相信,神,亦可被凡人撼动,这场游戏才能继续下去。
念头既定,金榜之上,风云突变。
那演示着“圣心四劫”循环播放的画面,光芒突然一滞。
紧接着,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,一角全新的景象,缓缓在光幕边缘投射开来。
那是一道身影。
模糊,看不清面容,身形轮廓仿佛由星光与云雾构成,却又散发着一种超然于天地之外的无上气息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与金榜、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他,就是规则。
他,就是天道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金榜之上,又出现了新的存在!”
“难道是……是创造这金榜的上仙现身了?!”
短暂的死寂后,是更加惊骇的哗然。
如果说帝释天是驾驭自然伟力的神魔,那这道身影,就是创造神魔的造物主。两者带来的压迫感,根本不在一个层级。
就在这时,那道超然物外的身影动了。
他缓缓抬手。
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,却仿佛牵动了整个世界的脉搏。
所有人的心跳,都在这一刻与他的动作同步。
抬起。
停滞。
然后,他的指尖,朝着虚空,轻轻一点。
嗡——
一声非金非玉的玄奥道音,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一道璀璨至极的流光,从凡人无法窥探的终南山之巅冲天而起。
那光芒初始只是一线,却在须臾之间,通过了金榜的无上威能加持,被无限放大、复制、衍化。
下一瞬,整个神州白日现星河。
那一道流光,化作了亿万点璀璨的星火,如同蒲公英的种子,又似一场盛大的流星雨,洋洋洒洒,覆盖了人间九州的每一寸土地。
它们无视任何物理阻碍,穿透了屋顶,穿透了山峦,穿透了护体真气。
每一名武者,无论身在何处,都看到了一点星火,精准地悬浮在自己的眉心之前。
那星火没有丝毫温度,却散发着一种源自神魂的温暖,驱散了因“殛神劫”而生的彻骨寒意。
就在人们惊疑不定之际,金榜之上,一行全新的字幕,以一种庄严肃穆的姿态,缓缓浮现:
【鉴于徐福窃取天命、祸乱苍生,特赐下克制其神功之法——《破元手》简易版。】
字幕的每一个字,都蕴含着煌煌天威,不容置疑。
徐福!
帝释天的真名,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。
窃取天命,祸乱苍生!
这是来自金榜,来自那位“上仙”的最终定性!
而《破元手》……克制神功之法!
轰!
天下武者的脑海,瞬间炸开。
绝望的堤坝,被这八个字轰开了一道缺口,希望的洪流汹涌而入。
几乎是本能的,人们不再抗拒,而是以最虔诚的心态,敞开了自己的神魂,任由那点星火融入眉心。
刹那间,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流,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型。
那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修仙心法,没有引气入体,没有吐纳练气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技巧。
一种专门针对能量运行的极致技巧。
李长歌在系统空间内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这套《破元手》,正是他结合修仙界中一门名为“截脉术”的基础法门,再根据帝释天功法的特点,进行魔改后的产物。
它的功效只有一个,就是针对徐福这种靠着凤血苟延残喘,体内真元驳杂不堪,能量流转处处都是滞涩的“伪修仙者”。
凡人练习此法,无法一步登天,更不可能长生不死。
但只要勤加练习,形成肌肉记忆乃至战斗本能,就能在与帝释天对敌之时,以自身微弱的内力为引,精准地找到其功法运转的节点,进行瞬时打断。
一次打断,或许只能让他回气的节奏紊乱一瞬。
十次打断,或许能让他一次攻击的威力削弱半成。
百次、千次呢?
当成千上万学会了《破元手》的武者同时对他出手,那种连锁反应,足以让他凝聚“圣心四劫”的过程变得无比艰难,甚至暂时干扰他对九天雷霆的引动!
这是凡人反抗神魔的唯一机会!
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!”
大秦,一名被惊目劫余波震伤的老者,在接收完法诀后,浑身剧震,老泪纵横。
“他的神功,并非无懈可击!并非!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,按照脑海中的法门,对着空气中的一个虚点,猛地一抓。
一股微弱的气旋在他掌心形成,虽然弱小,却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“截断”韵味。
“多谢上仙赐法!”
他第一个跪倒在地,朝着天空的金榜,朝着那道模糊的身影,重重叩首。
一个人的叩拜,带动了十个人。
十个人,带动了一百人。
很快,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大漠,从南疆密林到北境雪原,神州大陆各处,响起了此起彼伏,连绵不绝的跪地声与叩谢声。
“多谢上仙赐法!”
“恭送上仙!”
声浪汇聚成海,冲刷着天地,将先前那份死寂与绝望,涤荡得一干二净。
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声望与愿力,正通过金榜,源源不断地汇入李长歌的系统空间。
大隋江湖。
一场正魔两道的大战,也因这天地异象而戛然而止。
战场中央,血流成河,双方高手仍在对峙,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天空。
阴癸派驻地,一座高楼的飞檐之上。
一名赤着雪白玉足的少女,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。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罗裙,肌肤胜雪,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。
她正是阴癸派这一代的传人,绾绾。
那点星火落下时,她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,任由其融入眉心。
绾绾眨着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,仰望着天空,视线越过金榜,仿佛想看透那道模糊身影的真实面目。
她细细品味着脑海中突然多出的那套《破元手》法诀,白皙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,打出一连串俏皮而诡异的节拍。
片刻后,她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这位上仙,似乎很有趣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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