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钟离的叹息,消散在深渊的风中。
那一声轻叹,裹挟着数千年的疲惫与磨损,比那坠落的盐盏更加沉重,压在了万界所有观众的心头。
光幕,缓缓暗下。
那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,仿佛从地中之盐的遗迹蔓延开来,吞噬了整个画面,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。
死寂。
压抑的死寂。
观众们还沉浸在盐之魔神的悲剧中,沉浸在岩王帝君那看似冷酷、实则悲悯的抉择里。
他们似乎也站在了那深渊之旁,感受着那名为“磨损”的、无形却又无所不在的恐怖。
就在这股沉重的情绪即将凝为实质之际,一缕柔和的晨光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暗。
光幕,再度亮起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昏暗压抑的遗迹,也不是金戈铁马的古战场。
映入眼帘的,是海港清晨的第一缕曦光,温暖,和煦,带着淡淡的咸湿水汽。
飞鸟掠过天际,商贩的吆喝声由远及近,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鲜活而旺盛的生命力。
镜头拉近,聚焦于一座古朴雅致的茶楼。
和裕茶馆。
一位身着考究棕色长衫的男子,正襟危坐。
他身形挺拔,仪态端方,仅仅是坐在那里,便自成一景,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。
万界观众的呼吸,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是钟离。
可……又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钟离。
没有了面对魔神时的冷峻威严,没有了俯瞰众生时的淡漠疏离,更没有了那身贯穿日月的甲胄与杀伐之气。
此刻的他,更像一位满腹经纶的学者,一位退隐山林的雅士。
他指节分明的手指,正轻轻叩击着桌面,双目微阖,侧耳倾听着戏台上云先生那婉转悠扬的唱腔。
那神情,是全然的沉浸与欣赏。
万界观众有些发懵。
画风的转变太快,让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差。
前一秒还是杀穿提瓦特、为终结乱世而化身武神的岩王帝君。
下一秒……就在这喝茶听戏?
这真的是同一个人?
视频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画面流转,场景切换。
午后的万文集舍。
钟离正俯身细细端详着一册古籍,他的手指温柔地拂过泛黄的书页,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。
他的语速不疾不徐,将书中某段晦涩的典故娓娓道来,其见解之独到,考据之详实,让一旁的书店老板纪芳听得连连点头,满脸皆是敬佩。
他走路的姿态,永远是那般从容。
一步,一步,仿佛丈量着璃月的每一寸光阴。
他举手投足间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感,那是被数千年岁月冲刷、沉淀后,才能拥有的极致优雅。
万界观众渐渐看懂了。
那位制定契约、横扫千军的岩之神,如今,竟真的化名“钟离”,成为了璃月港往生堂的一名普通客卿。
他正以一个凡人的身份,感受着他亲手建立的国度。
这种从神坛走入尘世的姿态,让无数生灵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温馨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段温馨恬淡的日常时,盘点视频的旁白,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,再度响起。
“作为一名完美的客卿,钟离先生博古通今,无所不知,仪态优雅,举止得体……”
“但他有一个,或许是唯一一个,但却无比致命的缺点。”
缺点?
观众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如此完美的钟离,会有什么缺点?
画面,应声切换!
琉璃亭,璃月最高档的餐厅之一。
一桌琳琅满目的珍馐盛宴刚刚结束。
钟离优雅地放下筷子,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,动作无可挑剔。
侍者恭敬地上前,递上那份数额不菲的账单。
钟离看也不看,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“请把账单寄往北国银行。”
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,仿佛在说一件“今天天气不错”般的小事。
侍者的笑容,瞬间僵硬在了脸上。
北……北国银行?那是至冬国的产业啊!
画面一转。
璃月港的古玩地摊前。
钟离拿起一块成色极佳的夜泊石,对着阳光端详片刻,从矿石的脉络讲到地脉的生成,从历史的典故讲到元素的流转,听得摊主一愣一愣的,几乎要当场拜师。
末了,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这块石头不错,我收下了。”
摊主大喜过望,连忙搓着手问道:“先生,这价钱……”
钟离将夜泊石收入袖中,神色依旧淡然。
“这位朋友,劳烦,去一趟往生堂结账。”
摊主的表情,从狂喜,到错愕,再到茫然。
画面,再度切换!
这一次,镜头给了一个人的脸部特写。
一张俊美却写满了“怨念”与“无奈”的脸。
至冬国愚人众执行官,第十一席,“公子”达达利亚。
他正站在一处兵器铺前,而他身边的钟离,正对着一柄古色古香的长枪侃侃而谈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达达利亚的嘴角,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的一只手,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钱袋。
果不其然。
钟离回过头,看向他,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。
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满腔的郁闷都吐出去。
他认命般地掏出沉甸甸的钱袋,丢给老板。
“他看上的,都包起来。”
然后,他像是再也忍不住,对着镜头外的方向,压低了声音抱怨。
“我究竟为什么要为一个凡人买单?而且这个钟离先生……他花钱的品味,简直是个无底洞!”
“噗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万界次元,在这一刻,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哄堂大笑。
某个海贼船上,戴着草帽的船长笑得满地打滚。
某个忍者村里,金发少年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就连那些一向以冷酷、威严著称的君王、神明,此刻嘴角的弧度也无论如何压抑不住。
这反差!
这极致的反差!
那个一枪投下,便是一座孤云阁;那个挥手之间,便能镇压远古魔神的存在……
出门……竟然不带钱?!
所有消费,全靠朋友和“记账”?!
这哪里还是什么岩王帝君,这分明就是璃月港头号“社会废人”啊!
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、因盐之魔神而起的悲凉与沉重,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萌冲得烟消云散。
人们这才恍然大悟。
他创造了摩拉,是财富的象征,所以他本身对财富毫无概念。
他庇护了璃月千年,璃月的一切本就是他的,所以他取用任何东西,都下意识觉得理所应当。
这个“缺点”,恰恰是他神性的最后残留。
既荒诞,又好笑,细细想来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笑声渐渐平息。
盘点视频的节奏,也随之放缓。
在那些令人捧腹的日常片段之间,镜头时不时会切到一个安静的画面。
黄昏。
钟离独自一人,站在孤云阁的断崖边,眺望着远方的海面。
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在看什么?
万界观众的心,再一次被揪紧。
镜头仿佛读懂了所有人的疑惑,缓缓拉远,越过钟离的肩膀,投向那片广袤的土地。
观众们看到了。
那片海,埋葬着曾经的归终机,也埋葬了他与那位尘之魔神“归终”的最初约定。
那远方的山峦,是南天门的方向,镇压着他曾经的挚友,龙王“若陀”。
他不是在看风景。
他是在怀念那些逝去的故人,是在凭吊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。
他在用这种看似平淡的、日复一日的“活着”,去对抗那名为“磨损”的、永恒的孤独。
一行诗句,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。
那笔锋,苍劲而寂寥。
【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】
一声悠长的叹息,仿佛跨越了时空,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画面,在这一刻定格。
钟离坐在喧闹的茶馆里,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茶,目光却穿过了眼前的人声鼎沸,望向了窗外璃月港的万家灯火。
他身处红尘之中,灵魂却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。
他守护着这片繁华,却又不属于这片繁华。
从极致的杀戮与守护,到如今绝对的平淡与日常。
这巨大的跨度,非但没有让他的形象变得割裂,反而让其变得无比的真实,无比的丰满。
他是威严的岩王帝君,也是会忘记带钱的钟离先生。
他是终结乱世的武神,也是会为故人而黯然神伤的老友。
这一刻,万界的观众终于彻底理解了这个存在。
他不再是一个符号,一个传说。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,走过了六千年风雨,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,最终选择归于人海的,孤独而温柔的灵魂。
他,成为了一个当之无愧的,永恒的文化符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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