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五百年。
当这三个字如巨石般砸入万界生灵的心海,先前的一切喧嚣与嘲弄,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光幕之上,属于芙宁娜的那些滑稽画面并未停留。
原本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旁白声,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。
那声音不再轻佻,变得厚重,粘稠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午夜钟鸣般的沉闷回响,向诸天万界播撒着不详的预兆。
“在繁华与歌剧的背后,枫丹廷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彻底的终结。”
“那是来自远古的诅咒。”
“也是每一位枫丹人,灵魂深处无法逃脱的梦魇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面骤然切换。
镜头以一种冷漠的上帝视角,俯瞰着整座枫丹。
这座充满了蒸汽朋克美感的宏伟水都,此刻被一层诡异的幽蓝光晕所笼罩。那不是天空的颜色,也不是海水的反光,而是一种源自未知、浸透万物的不祥之色。
光幕的镜头缓缓移动。
它扫过街道上空嗡鸣运转的巡轨船,扫过精密咬合、推动着整个城市运转的巨大机械齿轮,扫过每一扇窗户后透出的温暖灯火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一卷古老的、泛黄的预言拓片之上。
古朴的文字,镌刻着一个血淋淋的结局。
【所有枫丹人都会溶解在海水中】
【最终,水神芙宁娜会独自在神座上哭泣】
【唯有如此,枫丹人的罪孽才能被洗刷】
文字无声,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恐怖力量。
在预言的渲染下,原本澄澈晶莹的海水,在万界观众的眼中瞬间变质。
那不再是生命之源,而是一锅正在缓慢加热的、带有侵蚀性的粘稠毒液。
它包裹着整个国度,只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,便会将其中所有鲜活的生命,连同他们的骨骼、血肉、记忆与文明,一同溶解,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。
这不是死亡。
这是从一个种族的根源之上,进行的最彻底、最残忍的抹杀!
画面一转。
欧庇克莱歌剧院。
这里是枫丹的正义中心,是审判一切的舞台,也是全城民众最狂热的精神寄托之地。
聚光灯如白昼般耀眼。
数万名枫丹民众挤满了观众席,他们挥舞着手臂,为舞台上每一个精彩的辩论而欢呼,为每一次荒谬的审判而喝彩。
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只要有审判,有戏剧,生活就是完美的,永恒的。
然而,当镜头越过狂热的人群,缓缓拉升,最终聚焦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时,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感扑面而来。
芙宁娜正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她身着最华丽的礼服,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无可挑剔。她的坐姿优雅标准,宛如一尊被精心雕琢的人偶。
表面上,她正以一种全知全能的神明姿态,俯瞰着台下属于她子民的娱乐。
她甚至会时不时地抬起手,配合着民众的欢呼,做出夸张的、戏剧性的喝彩动作。
但这一次,万界金榜的盘点,穿透了她那层厚厚的、精致的妆容。
镜头给她的那双异色瞳,一个极度漫长的特写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。
没有神明的威严。
更没有对戏剧的投入。
有的,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焦虑。
是燃烧了五百年也未曾熄灭的疲惫。
以及,是对那悬于头顶的预言,随时可能应验的、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。
她每一天都在恐惧。
她每一刻都在恐惧。
她恐惧,在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声中,溶解的诅咒会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她恐惧,在某一次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表演中,会被人看穿她那脆弱的、凡人的本质。
她恐惧,台下那些鲜活的、对她报以无限信赖的生命,会在她这个“神明”的面前,瞬间化为一滩虚无的、冰冷的液体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她不能让恐慌蔓延。
她不能让绝望引发的骚乱,提前将枫丹埋葬。
所以,她必须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,编织出一张虚假的安全网。
她必须强撑着,扮演那个永不战栗、永不失态、甚至有些滑稽可笑的执政官。
这种在悬崖边缘,用最华丽的舞步跳着独舞的极致紧张感,透过光幕,让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脏都悬了起来。
那些原本还在弹幕里,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是“骗子”、“小丑”的强者们,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。
他们笑不出来了。
DC世界。哥谭市。
阴暗潮湿的码头,小丑坐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废弃油桶上。
他看着光幕中,芙宁娜那张紧绷到极致、却依旧要维持着微笑的脸。
他突然疯狂地鼓起掌来。
“啪!啪!啪!”
嘶哑、尖锐的笑声,刺破了码头的宁静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这才是真正的戏剧!这才是最伟大的疯子!”
小丑对着屏幕喃喃自语,那双癫狂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灼热的、病态的狂热。
“用一个最脆弱、最不堪一击的人类灵魂,去对抗一个无法更改的、注定毁灭的死局!”
“甚至还要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,保持着可笑的优雅与高傲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的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啸。
“这个小姑娘,比你们看到的任何一个英雄,都要疯狂一万倍!”
与此同时。
提瓦特大陆,璃月港,往生堂。
钟离看着光幕中,芙宁娜坐在神座上那个孤独到极致的身影,发出了一声跨越时空的、无人听见的低叹。
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什么。
那双深邃的岩金色瞳孔中,闪过一丝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敬意。
这不是权术。
也不是伪装。
这种级别的心理博弈,这种跨越五百年光阴的漫长坚守,已经不再是任何计谋可以概括的范畴。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以自身灵魂为祭品的自我献祭。
一时间,诸天万界,无数观众屏住了呼吸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。
这个看起来娇小、虚荣、怯懦的女孩,正独自一人,背负着一种足以压垮星辰的沉重负担。
她在歌剧与审判的假象中,在万众的欢呼与簇拥下,独自面对着整个世界的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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