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韩立那一口逆血,只是一个开始。
它是一道信号,一道响彻诸天万界的,信念崩塌的序曲。
寰宇之内,无数个与韩立一般,将苦修奉为圭臬,将坚韧视作道途的强者,都在这一刻道心出现了裂痕。
他们的世界,在“呼吸,就是在修仙”这七个字面前,变得支离破碎,荒诞不经。
有剑修,一生挥剑亿万次,只为求得那一缕极致的锋芒,此刻握剑的手在颤抖,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的神剑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有丹师,穷尽万古,尝遍世间一切毒草神药,以身试丹,九死一生,方才炼就无上丹道,此刻他看着丹炉中即将成型的大道神丹,眼神中只剩下空洞。
有体修,横渡星海,以肉身硬抗星辰寂灭,在黑洞边缘磨砺筋骨,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,此刻他那堪比神金的肉身上,气血逆流,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。
他们的努力,他们的坚持,他们的骄傲,他们用血与火、孤独与岁月铸就的一切,都被这轻飘飘的七个字,彻底否定。
这是一种源自根基的动摇。
一种对整个修行文明的颠覆性打击。
就在这无尽的死寂与崩溃中,那悬于万界之上的金榜,终于再次亮起了光芒。
这一次,画面不再是恢弘的星海,也不是缥缈的仙宫。
光幕之上,一个崭新的世界徐徐展开。
那是一个武道昌盛到了极致的高武世界。
大周。
在这里,武道通神,强者辈出,移山填海的武圣并非只存在于传说之中。
修行,是一条无比严苛的道路,对悟性、资质、心性、毅力,都有着近乎残酷的要求。
画面聚焦于一条繁华的街头。
街道由青黑色的巨石铺就,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兽车并行。两侧的阁楼鳞次栉比,飞檐斗拱,古朴而雄浑。
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其中不乏气息强大之辈。有人太阳穴高高鼓起,行走间虎虎生风,显然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。更有人周身气血隐而不发,双目开阖间精光流转,已是内家宗师。
就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,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。
陆沉。
他垂着头,双肩垮塌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丧气息,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弃。
他走得很慢,无意识地躲避着来往的行人,周围的喧嚣与繁华,都与他无关。
他本是这皇城中一个落魄家族的子弟。
资质愚钝。
这是他从记事起,就牢牢贴在身上的标签。
愚钝到了什么地步?
在武馆里,旁人三天就能感知到气感,他花了三年,丹田里依旧空空如也。
当同龄人已经能够开碑裂石的时候,他还在为了扎一个最标准的马步,而被师傅用戒尺抽打手心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,他连武道最基础的门槛——纳气,都未能踏入。
他成了整个皇城最大的笑话,一个活生生的,超级废材的代名词。
他的怀里,死死揣着一本书。
那是一本用兽皮制成的秘籍,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,书页泛黄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这是他陆家祖上传下来的,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。
一本残破的秘籍。
《大日如来金身》。
传闻中,这门炼体神功一旦练成,便可肉身成圣,金身不朽,足以镇压一方世界的气运。
此刻,金榜光幕之上,一行行金色的小字浮现,主动为诸天万界的观众,解释了这门神功的正常修炼逻辑。
【修行者,需于每日正午,阳气最烈之时,赤身立于烈日之下,运转特定法门,引太阳真火入体。】
【此过程,无异于引火自焚,需以大毅力、大智慧,调和体内气血,淬炼筋骨皮膜。】
【期间九死一生,九成九的修行者会在第一次尝试中,便被太阳真火焚烧神魂,化为飞灰。】
【唯有天资绝顶,气运加身之辈,方有一线机会,练成金身第一层。】
看到这修炼法门,诸天万界中,不少正在崩溃边缘的强者,总算找到了一丝心理平衡。
这等功法,其修炼难度,比他们所修行的功法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这才是正常的修行!
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,充满荆棘与血泪的求道之路!
画面中。
陆沉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,颓然坐倒。
他摊开那本晦涩难懂的秘籍,看着上面那些如同鬼画符一般的经络图,以及那些佶屈聱牙的口诀。
每一个字他都认识。
但连在一起,他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放弃吧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或许,自己真的就不是这块料。
他准备长叹一声,然后找个地方,把这本带给他无数嘲笑和痛苦的秘籍,彻底烧掉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声音,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那声音听起来极其的慵懒,仿佛刚刚从万古的长眠中苏醒,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意。
但偏偏,这股倦意之下,又隐藏着一种言出法随,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无上威严。
【大道至简系统……激活。】
【本系统唯一宗旨:将世间万法,简化为最基础的本能动作。】
陆沉的叹息,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整个人僵住,眼神呆滞。
幻觉?
因为常年修炼不出成果,压力太大,所以出现了幻听?
他愣了许久,才迟疑地,在意识中动了一下念头。
“系统?”
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【在。】
真的有!
陆沉的心脏,骤然狂跳起来,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他不是废物!
他也有自己的机缘!
他抱着那本残破的秘籍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简化……
将世间万法,简化为最基础的本能动作?
他的目光,落在了《大日如来金身》这几个字上。
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,几乎是颤抖着,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。
“简化……《大日如来金身》!”
【叮!】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,如同天籁。
【神功《大日如来金身》简化成功。】
【简化方案生成:晒太阳。】
陆沉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晒……晒太阳?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。
这算什么简化方案?
这是在戏耍他吗?
可是,那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声音,那种至高的道韵,又不似作伪。
他坐在树荫下,看着外面那明晃晃的烈日,内心天人交战。
最终,一丝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角。
反正……都已经这样了。
还能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?
被当成傻子,再多一次,又何妨?
他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,缓缓站起身,走出了那片清凉的树荫。
他没有按照秘籍上要求的那些古怪姿势站立。
更没有去尝试运转那根本无法理解的法门去搬运气血。
他环顾四周,看到不远处一家茶馆门口,摆着几把供客人休息的竹制躺椅。
他走过去,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板,租了一把。
然后,就在那大周皇城无数武者来来往往的街头。
就在诸天万界亿万兆生灵的注视下。
陆沉将躺椅搬到了最空旷,阳光最炽烈的地方,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,双手枕在脑后,双眼微闭。
没过多久,均匀的呼吸声响起。
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。
这一刻,诸天万界的观众们,都感到了一阵荒谬。
然而,下一秒。
令他们三观彻底崩塌,令他们开始怀疑整个修行人生的恐怖一幕,发生了。
随着那温暖的阳光,均匀地,和煦地,照耀在陆沉那平凡的身体上。
他的皮肤表面,毫无征兆地,开始泛起一丝丝神圣的,纯粹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起初很淡,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。
但很快,就变得越来越璀璨,越来越庄严!
他的体内,更是传出了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大轰鸣!
咚!咚!咚!
那是他的心脏在跳动!
每一次跳动,都让他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沸水,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翻滚,奔腾咆哮!
他明明在沉睡。
可他的身体,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,疯狂地吞噬着阳光!
仅仅是这么悠闲地躺了一个下午。
当陆沉打着哈欠,伸着懒腰,从躺椅上站起身时。
噼里啪啦!
他浑身的骨骼,发出了一连串密密麻麻,如同炒豆子一般的爆响声!
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下意识地,他对着前方的空气,随手挥出了一拳。
嗡!
空气剧烈震荡,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“卍”字佛印虚影,一闪而逝!
他,竟然就这么睡了一觉。
直接练成了无数天才,耗尽一生都难以触摸到的,《大日如来金身》第一层!
画面,在这一刻猛然切换。
无尽时空之外,某处名为“界海火域”的绝地。
这里是法则的焚场,火焰是永恒的主题。
一口由神金铸就的池子里,翻滚着足以瞬间蒸发星辰的滚烫岩浆。
荒天帝石昊,赤裸着上身,正盘坐在岩浆池的中央。
他在修炼自己的不灭金身,以无上火域的本源之火,淬炼己身。
就在这时,金榜上的画面,映入他的眼帘。
他看到了陆沉。
看到了那把躺椅。
看到了那一下午悠闲的睡眠。
也看到了那最后石破天惊的一拳。
石昊的表情,凝固了。
他默默地,从那滚烫得足以融化一切的岩浆里,爬了出来。
他站在池边,神色极其复杂地抬起头,看向了界海火域上空,那颗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,永恒不灭的太阳。
他陷入了长久的。
深深的。
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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