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这一次,预料中足以震动山岳的巨响并未传来。那足以令人内脏碎裂的撞击,竟只产生了一种粘滞、闷哑的细微震颤,所有的声音,仿佛在碰撞的刹那就被一张无形的巨口贪婪地、彻底地吞噬掉了!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怖。
也就在这无声的交锋瞬间,猪八戒见那黑影扑出,想也不想,举起九齿钉耙,“嗷”的一声怪叫,铆足力气就朝那黑影立足的地面狠砸下去!然而那钉耙砸在岩石上,本该是石屑纷飞、巨响轰鸣的画面,此刻却像是一幕哑剧,钉耙落下,触地,再无任何后续,连一丝震动引起的尘土飞扬都显得那么微弱、虚假。一切都笼罩在彻底消音的沉闷幕布里。
“师父!快退后!这谷有……”沙僧见状,急得张口疾呼,试图提醒唐僧。可他的声音刚一出口,就如同水滴渗入滚烫的沙地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!更恐怖的是,他焦急前冲的身形竟在众人眼前猛地闪烁了一下,如同被信号干扰的图像,随即骤然消失在空气里!
“悟净!!”唐僧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伸出手,却抓了个空。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骇人,连身边的白龙马也焦躁地踏着蹄子,沉重的踏地声同样归于虚无。众人瞬间乱作一团,无形的恐惧攫住了心脏,窒息感弥漫开来。
唯有孙悟空,在双棒交击的刹那,身体如磐石般纹丝未动。他眼中那对能洞穿九幽的火焰金睛,此刻骤然亮起,炽盛到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!目光似利剑,瞬间穿透心魔黑影周身缭绕的、扭曲视线的粘稠黑气,直视其暴戾瞳孔深处那熟悉的、源于己身的深深怨毒。他紧抿的嘴角,缓缓向上,勾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、了然的狞笑。
“五行山下的怨气积垢…还不死心?也好,省得俺老孙再费力去找!”冰冷的心念在脑海闪过。他手腕一翻,格挡对方的金箍棒轻巧地卸去力道,顺势向前一送!一股纯阳刚猛、沛然莫御的法力顺着棒身汹涌而出,没有爆响,只有一圈急速扩散的金色涟漪在虚空中震荡!
那心魔黑影竟被这无声的一击震得浑身黑气一滞,怪异地踉跄后退了半步!
孙悟空手臂稳如铸锭,连一丝颤抖的痕迹都未显现。他看着那黑影,眼神中的轻蔑如同实质,”无声无息?连这点小把戏,也妄想扰乱俺老孙的心神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那心魔黑影显然被激怒了,无声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,做出疯狂嘶吼的姿态。它猛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虹光,不再与孙悟空纠缠,如离弦之箭般径直射向山谷深处那片更加浓厚的、仿佛凝固的雾霭之中!谷底的浓雾深处,立刻传来了一声更加沉闷、更加狂暴,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髓和神魂之上的咆哮!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,震得众人气血翻腾,身形不稳,连站稳都变得困难。唐僧张口欲呼,提醒悟空深谷危险,但孙悟空的身影早已紧随其后,化作一道锐利的金色箭矢,撕裂沉寂的迷雾,朝着那无声咆哮的源头,死寂山谷的黑暗核心,激射而去!金箍棒在他手中高速旋转,搅动气流,却依旧不发出半分声响,只留下一道道高速旋转留下的、模糊的棒影虚像。
“想引老孙入瓮?正好!新得的声波碎片,正缺个试炼的靶子!”
无声谷,死寂之地,名不虚传。
孙悟空的身影如一片枯叶般飘落在地,点尘不惊。回头望去,只见猪八戒正急得抓耳挠腮,对着他疯狂比划着口型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沙僧脸上。他显然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,一张胖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可他的嘴巴开合间,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,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到空气中。沙僧同样一脸焦急,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僧袍内衬,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炭笔,飞快地在衣布上书写。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,他刚将写有“无声谷”字迹的布片朝谷内方向递出尺许,那炭笔写下的墨迹竟如同遇水的冰雪,肉眼可见地飞速淡化、分解、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,连带着那布片边缘都似乎被无形的力量侵蚀了一小块!
风吹过谷口稀疏的几棵树,叶片摇晃,却无沙沙声;鸟雀从高空滑过,翅膀扇动,却无振翅声。整个山谷,像一个巨大的、吸收一切声音的无底深渊。
孙悟空环顾四周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探究。他不再理会身后焦急的同伴,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虚握。一缕精纯凝练的金光自他掌心浮出,如同跳跃的金色火苗。他伸指,轻轻将这缕金光探向谷口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气流。
啵!
无声的涟漪,在金光触及气流边缘时骤然荡漾开来!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一圈圈肉眼可见的、细微却清晰的波纹在虚空中扩散!那金光并非被阻挡,而是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而扭曲的介质,被强行改变了传播的路径,紊乱地折射向四面八方!
“原来如此…”孙悟空眼中光芒大盛,彻底了然。那火眼金睛穿透迷雾,捕捉到了空气中无数常人无法察觉的、如同黑色丝线般不断扭动、编织交错的紊乱“声煞”之力。他方才探出的那缕金光,正是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黑色声煞强行扭曲、吞噬。“不是什么吞噬声音,是这谷中早已布满了‘声煞’的陷阱!扭曲了声波本身的法则,让声音…无法传播!这手段,倒有几分把戏。”
几乎是“恍然大悟”的念头闪过的瞬间,谷口浓雾涌动,一个身着宽大白袍的身影凭空显现。它面容模糊,似被一层薄纱笼罩,手中托着一卷散发着清冷蓝光的玉简。那玉简自行展开,一个个散发幽蓝光芒的符文从简上飘起,悬浮在空气中,无声地组成字句:
“此为无声谷。万籁俱寂,声煞吞声。妄言者,五内如焚,神魂遭灼。万般交流,只允心语。”
孙悟空嘴角一撇,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笑,还未等那些蓝光字完全显现成型,他已一步踏前!火眼金睛如同两束探照灯,死死锁定在那白衣守谷人模糊的面容深处,似乎要穿透那层薄纱,直抵其“核心”。他手中的金箍棒铿然直指对方咽喉,棒尖激荡的法力令空气都微微扭曲,棒身上缠绕的丝丝细碎金光跳跃着,正是那刚夺取的重力法则碎片之力,发出无声却致命的威慑。
“聒噪!”他的心念如同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向守谷人脑海,虽未出声,但那意志已清晰无比。“老孙早看穿了!你这守谷的,与俺那外逃的心魔怨气早就暗中勾结串通!想借这扭曲的声煞法则困死俺们?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那守谷人身躯似乎微微一震,眼中原本平静的蓝光骤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剧烈闪烁起来。它猛地抬指,试图在玉简上再次以蓝光字辩解书写。然而孙悟空的金箍棒紧随其意志,又逼近了寸许!棒身上散逸出的毁灭性气息与重力碎片的无形威压,如同实质的磨盘,碾得守谷人连连后退,白袍剧烈翻涌。
“少装神弄鬼!”孙悟空的心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,“要么说出破开这鬼地方的方法,要么…”他手中的金箍棒微微一震,一股更加强悍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,“老孙今日就拆了你这‘无声谷’,把你这守谷人和那贼心魔一同碾成齑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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