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林峰嘴角的弧度,在后台那片疯狂跳动的数据光海映衬下,愈发深邃。
他要的,就是这份席卷诸天万界的集体失语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、名为“无力”的共振。
因为,只有当所有人都亲身体会到被视作虫豸的屈辱与绝望,他们才能真正看懂,接下来的故事里,那束从最深沉的黑暗中绽放出的光芒,究竟有多么的璀璨,多么的……惨烈。
虫子,从未被真正战胜过。
林峰无声地翕动嘴唇,念出了这句贯穿整个故事的最终答案。
但在揭晓这份答案之前,他需要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够打开人性最幽暗、最复杂之门的钥匙。
一个足以将这场关于“生存”与“人性”的宏大辩论,彻底推向沸腾与撕裂的灵魂人物。
伴随着他意念的驱动,光幕之上,那代表着智子科技的、令人窒??的黑白画面,开始出现了变化。
冰冷的银白色光华缓缓褪去,如同潮水退向深海。
由无穷数据流组成的瀑布瞬间干涸,显露出其后最原始的底色。
滋滋的微弱电流声中,一种灰败、沉重,带着浓厚历史尘埃感的色调,开始侵染整个屏幕。
那画面,不再是锋利而冰冷的未来科技,而像一张被岁月尘封了太久,在某个遗忘角落里被偶然翻出的老旧照片。
紧接着,一行文字,由无数黯淡的光点汇聚而成,在光幕中央缓缓浮现。
每一个笔画,都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,每一个字,都仿佛是刻在墓碑上的铭文,带着一种审判式的肃穆。
【宇宙罪人还是文明先驱?】
一行巨大的问句,悬停在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。
紧随其后,一行稍小的副标题凝聚成形。
【——叶文洁的绝望选择。】
林峰没有选择从那些波澜壮阔的星际战争开始,也没有急于推出那些名声在外的面壁者,或是那个备受争议的程心。
他深知,要让这些习惯了快意恩仇、习惯了以力破巧的万界观众,真正理解一个文明的厚重与悲哀,必须从源头说起。
从一切的起点。
从那一声,啼哭般的信号说起。
光幕的画面,彻底稳定下来。
镜头穿越了时空,回溯到了一个动荡、狂热且充满了荒诞色彩的年代。
大夏。
北部。
荒凉的北国大地上,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凛冽的寒风卷着枯草与沙砾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。
一座巨大、孤寂的基地,矗立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。
那巨大的抛物面雷达天线,正以一种缓慢、沉重,带着永不回头的决绝,切割着阴沉的天幕,仿佛在聆听着来自宇宙深处的、不为人知的呓语。
红岸基地。
万界观众的视线,跟随着镜头,穿过森严的岗哨,穿过厚重的金属门,最终,聚焦在了一个单薄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大衣的年轻女人。
叶文洁。
她的脸庞清秀,本该是充满青春与活力的年纪,此刻却被一种化不开的疲惫与麻木所笼罩。
最让人心悸的,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年轻人应有的光彩。
没有希望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悲伤。
只剩下一种烈火燃尽之后,余下的,冰冷的死灰。
画面没有旁白,只有一幕幕碎片式的记忆闪回,残酷而直接地撕开了她灵魂上的伤疤。
第一个画面。
高台之上,那个斯文儒雅的物理学家父亲,在震天的口号与狂热的浪潮中,被一双双挥舞的手臂、一根根沉重的皮带,打得血肉模糊,最终在她的眼前,无声地倒下。
她被两名红卫兵死死架住,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殷红,在地上缓缓洇开。
第二个画面。
昏暗的房间里,那封她倾注了最后信任的信件,变成了将她打入深渊的罪证。
递出信件的那个人,用闪躲的眼神和虚伪的言辞,彻底斩断了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联系。
背叛,来得如此轻易,如此猝不及防。
第三个画面。
在滴水成冰的大兴安岭,她挥舞着沉重的斧头,机械地重复着劳动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白色的寒雾。
周围是无尽的林海,头顶是漠然的苍穹。
人,在这里,比一棵树更孤单。
这种深沉的人文压抑感,与之前智子所展示出的那种宏大、冰冷的科技震撼,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原来,那足以封锁整个星球,将一个文明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巅峰科技降临,其源头,竟然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心灰意冷。
一个被同类,伤透了心的人。
评论区里,那刚刚因为“虫子”话题而沸腾的讨论,再一次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魔尊,那些运筹帷幄的星际统帅,此刻都沉默了。
在高武位面,那些曾经经历过宗门覆灭、亲友背叛的修行者,看着叶文洁那双死寂的眼睛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一种无法言喻的共鸣,跨越了世界的壁垒,刺痛了他们的道心。
他们从那双眼睛里,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。
那种被全世界抛弃,万念俱灰的绝望。
而另一边,那些出身名门正派、一生顺遂的正道之士,则从这种共鸣中,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
一名仙风道骨的宗主,在评论区里发出了怒不可遏的斥责。
“就因为个人的不幸,就要迁怒于整个文明?就要拉着亿万无辜生灵为你的痛苦陪葬吗?这个女人的心,简直比九幽玄冰还要冷酷,还要歹毒!”
他的话,瞬间点燃了导火索。
“陪葬?说得轻巧!当她父亲被活活打死的时候,那些‘无辜生灵’在哪里?当她被挚友背叛,坠入深渊的时候,所谓的‘文明’又在哪里?你们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,就没资格审判她的选择!”
一位魔道巨擘发出了血色的文字,充满了讥讽。
“若是我,我只会做得比她更绝!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、漠视过我的人,都化为飞灰!”
“疯子!你们这些魔头都是疯子!个人恩怨,岂能与文明存续相提并论!这是最基本的底线!”
“底线?当人性没有底线的时候,你跟我谈文明的底线?”
整个评论区,彻底分裂。
再也没有人去讨论如何反击三体文明,再也没有人去计算那无法逾越的科技鸿沟。
所有人的焦点,都回到了这个最原始,也最尖锐的问题上。
当一个人对人性彻底失望时,她选择毁灭,是一种罪,还是一种解脱?
有人同情她的遭遇,认为在一个失去温度的荒漠里,毁灭一切,或许才是最终的救赎。
而更多的人,则对她即将做出的那个选择,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不安。
因为他们从叶文洁的身上,看到了一种可能。
一种足以毁灭一切,却又无法指摘的,源于人性本身的恐怖可能。
光幕的画面,在此刻定格。
叶文洁就坐在红岸基地的控制台前。
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她孤单的轮廓,老旧仪器的指示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
屏幕上,不断跳动的绿色信号频率,是她与另一个世界唯一的联系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她的手指,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。
只有一公分的距离。
那是一段足以跨越四光年的距离,也是隔开两个文明命运的距离。
她没有意识到,自己这个即将按下的举动,将会让脚下的这颗星球,让这片沉寂的宇宙,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林峰在剪辑这一段时,刻意放缓了所有的节奏。
他用大量的特写,去描摹那种暴风雨来临前,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他要让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观众,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一指定生死,一念定乾坤的宿命感。
真正的毁灭,往往不是从惊天动地的炮火开始。
而是从一颗心的彻底冷却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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