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抹幽蓝色的寒意,自苏叶的指尖跳动、凝聚。
尚未迸发,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,便让整个天机楼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,沉重。
他眼底那丝因清净被打扰而浮现的冷冽,在这一刻,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就在他指尖那点幽蓝即将绽放出足以冰封长街的恐怖威能时——
轰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,彻底撕碎了长街的死寂。
天机楼那扇由整块百年铁木打造,辅以铜钉固定的朱漆大门,在数名壮汉的合力冲撞下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料迸裂声,轰然向内炸开!
木屑与灰尘爆散,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,疯狂涌入。
几个浑身浴血,衣衫褴褛的江湖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扭曲的狰狞。
他们是黑虎帮的残党。
“快!快进来!”
“顶住门!别让那群疯狗跟进来!”
领头的那个独眼小头目,胸口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。他一边咳着血沫,一边疯狂地咆哮着,指挥着手下试图用桌椅残骸堵住已经不成形状的大门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厅,当看到柜台后方,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端坐,此刻才缓缓起身的苏叶时,眼中只闪过一丝鄙夷。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先生罢了。
在这种场面下,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,连动弹都忘记了。
独眼头目根本懒得理会。
然而,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。
门外,数十名手持长刀,眼神凶狠得如同饿狼的清风堂帮众,已经狞笑着冲杀了进来。
“跑啊!我看你们往哪儿跑!”
“黑虎帮的杂碎,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!”
狭小的空间内,瞬间爆发了更为血腥的混战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喊杀声,惨叫声,兵器碰撞的锐响,交织成一曲刺耳的死亡乐章。
一个黑虎帮的帮众被一刀砍中后心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,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博古架上。
哗啦——!
架子上,一套苏叶前几日才花三两银子淘来的,绘有山水墨画的青瓷茶具,被径直撞落在地。
清脆的碎裂声,在嘈杂的厮杀声中,本应微不可闻。
可它却清晰地,一字不差地,落入了苏叶的耳中。
苏叶微微低头。
他的视线,越过那些因贪婪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庞,越过那些挥舞的刀刃与飞溅的鲜血。
最终,落在了自己脚边。
那里,一片精致的茶盏碎片正静静躺着,上面勾勒的远山,断了一半。
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。
他入世以来,难得寻到的几分烟火气,此刻正被这片碎瓷,无情地割裂。
苏叶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。
“扰我清净。”
“碎我茶盏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们说,该怎么赔?”
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让血腥的厮杀为之一滞。
那独眼头目正一刀劈翻一名对手,闻言,他狞笑着转过头,用刀尖指着苏叶,满脸不屑。
“赔?老子看你是吓傻了!”
“一个破杯子而已,也敢跟老子要赔偿?”
“死到临头还心疼那破玩意儿!”
他啐出一口血沫,眼神中的凶残毕露。
“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,让你跟你的破杯子团聚!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钢刀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森然的弧线,就要朝着苏叶的头顶悍然劈落。
然而,他的刀,只举到了一半。
手臂,连同整个身体,都突兀地僵在了半空。
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,甚至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极致寒意,在这一瞬间,于天机楼内,轰然爆发!
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。
它源于苏叶。
以他站立之处为绝对的圆心,一层肉眼可见的,晶莹剔透的冰霜,沿着地面,悍然席卷!
那不是缓慢的凝结。
是侵略!是吞噬!
冰霜蔓延的速度,超越了动态的视觉捕捉极限。
在那一刻,时间的概念被强行扭曲、定格。
咔。
那正欲挥刀的独眼头目,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,他惊恐地看到,自己的眉毛、胡茬上,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,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冰渣。
他想动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力量,顺着他的脚底板,钻入了他的身体,沿着血管疯狂上涌。
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,自己体内那滚烫的血液,正在发出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的脆响。
那是血液在血管中,被一寸寸冻结成冰晶的声音。
他的思维,他最后的念头,连同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被一同凝固在了这永恒的一刹那。
不只是他。
大厅内,那几十名上一秒还在凶神恶煞,彼此砍杀的江湖汉子,无论是黑虎帮的残党,还是清风堂的恶徒,都在同一时刻,经历了同样的过程。
有人正挥刀劈砍,有人正格挡闪避,有人正惊恐惨叫。
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表情,都在这一息之间,被完美地复刻、保存。
他们体内的鲜血被极寒真气强行冻结。
他们的生命机能被瞬间摧毁。
他们的灵魂,被无情地碾碎在冰晶之中。
仅仅是一息。
天机楼内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几十座保持着各种狰狞姿态,栩栩如生的冰雕,静静地矗立在原地。
苏叶缓缓抬起眼帘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。
他轻轻一挥衣袖。
动作写意,轻描淡写。
一股融合了无上剑意的柔劲,无声无息地扫过全场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“去你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几十座沉重无比的冰雕,竟被这股柔劲精准地托起,悄无声息地飞出了那破碎的大门。
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整齐划一的抛物线,齐刷刷地摔在了天机楼外的青石板街道上。
没有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伴随着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破碎声。
砰!砰!砰!砰!
那几十座坚硬的冰雕,在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,没有丝毫缓冲,直接崩碎成了漫天飞扬的淡蓝色碎冰。
晶莹剔透,在夕阳的余晖下,折射出一种妖异而瑰丽的光。
在那无数的碎冰之中,找不到一丝血肉,看不到一抹红色。
仿佛刚才冲进去的,从来都不是几十个活生生的人,而只是一堆易碎的冰块。
这一幕,太过诡异,太过震撼。
街角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内。
几名身穿便服,腰间却隐隐露出绣春刀柄的汉子,正透过窗户的缝隙,死死盯着这边。
他们是奉命前来查探天机楼虚实的锦衣卫暗探。
当看到那几十座冰雕飞出,又在瞬间化作满地碎冰时,这几个见惯了生死,心志坚毅的锦衣卫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其中一个年轻的暗探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。
他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,嘴巴无意识地张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领头的老探子反应稍快,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神智。
他看着那满地的碎冰,看着那静立于天机楼门口,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的白衣青年。
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那是什么?
妖法?仙术?
那已经不是武功能够解释的范畴!
“撤……快撤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,甚至不敢再多看天机楼一眼。
另外几人如梦初醒,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,争先恐后地逃离了现场,连掉在地上的绣春刀,都不敢回头去捡。
天机楼主,苏叶。
并非凡人,乃是隐世高人。
这个消息,在极短的时间内,通过这些幸存者的口,在一些特殊的圈子里,如瘟疫般疯狂传播开来。
而天机楼,也从这一日起,正式成了方圆百里之内,无人敢再踏足的绝对禁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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