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与混乱的九州大地遥遥相隔,在西南一隅,大理皇宫。
这里是目前全九州已知的、极少数掌握了北冥神功真传的幸运儿,或者说倒霉蛋的藏身之所。
大理世子段誉,此时正躲在大理皇宫戒备最为森严的后殿之中。
他整个人蜷缩在厚重华贵的锦被里。
丝滑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,只有一阵阵源自骨髓深处的寒冷。
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,牙关都在咯咯作响。
他本该是那个不喜武学、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痴情少年。
当初在无量山剑湖宫,那场误打误撞的奇遇,那卷从玉像手中得到的功法,都只是为了能再见一眼那位被他奉若神明的“神仙姐姐”。
缘分。
他曾天真地以为,那是上天赐予他的缘分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那份奇缘,此刻变成了悬在他全家人头顶的催命符。
他能感觉到。
最近这段时间,皇宫周围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江湖气息,突然间变得密集。
变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攻击性。
那些气息如同无数条饥饿的毒蛇,将整座皇宫层层缠绕,冰冷的信子在每一个缝隙间探寻,寻找着他这个最鲜美的猎物。
恐惧不再是想象,而是具象化的感知。
就在昨夜。
一名侍奉了段氏多年的家臣,为他端来一杯安神茶。
段誉记得他的脸,那是一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。
可就在他接过茶盏的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神。
那眼神越过了他的脸,越过了他的身份,直勾勾地刺向他的腹部丹田。
没有了往日的恭敬,只剩下一种极深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热。
那是贪欲。
纯粹到不加任何掩饰的贪欲。
对方看的不是他这个世子,而是他体内那一团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气。
那一瞬间,段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茶盏脱手,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美的地毯。
可他却感觉不到烫。
“段郎,你莫怕。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
段正淳一身王袍,笔直地站在那里,他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,在殿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这位曾经风流天下、浪迹天涯的大理镇南王,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潇洒。
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,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。
所有的精锐御林军,他能调动的一切力量,都已将这后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长枪如林,刀剑出鞘。
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些凡俗的兵甲,在大乱世下,在那群因“成仙”二字而彻底疯魔的顶尖高手面前,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。
大理段氏那点薄名,如今根本压不住人心里的鬼。
段誉颤抖着,从贴身的怀里摸出那卷冰凉的丝绸卷轴。
那是神仙姐姐留下的遗物。
他展开卷轴,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精妙行功路线图,在他眼中不再是玄奥的武学至理。
它们扭曲着,蠕动着,变成了一条条鲜红的血管,一张吞噬血肉的巨口。
第一次。
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,对这份曾让他自得的力量,感到了彻骨的恐惧。
“我不想吸别人的武功!”
“我更不想变成什么大鲲鹏!”
段誉带着哭腔,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,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他抓着卷轴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。
他想毁了它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毁了它,那些人会更加疯狂。
他只想在那江南的烟雨中赏花,听一听吴侬软语。
他只想在那燕子坞的碧波上和心爱的姑娘一起泛舟,看一看晚霞。
可现实,却因为那天上该死的天幕视频,将他这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,直接推到了毁灭与重塑的风口浪尖。
他成了一块被扔进饿狼群里的肥肉。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段正淳看着自己几乎崩溃的儿子,心中涌起一阵无力。
他喉头滚动,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他知道,选择已经不存在了。
如果段誉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,学会如何掌控这份力量,学会如何成为一头更凶恶的野兽。
那么不仅是段誉自己,整个大理国,都将因为这份所谓的“仙缘”,被那些疯狂的鬣狗撕成碎片,化为一片焦土。
那种被全天下窥视的极致压迫感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呼吸之间。
空气是粘稠的。
目光是带刺的。
就连睡梦中,都有无数双贪婪的手伸向自己。
这年轻的世子在短短几日内,整个人迅速地憔悴下去。
他不敢闭眼,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,那些疯狂的眼神。
极度的思虑与恐惧,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。
他无意间瞥到殿内铜镜中的倒影,镜中人的双鬓,已经生出了些许枯黄。
那是一种生命力被提前透支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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