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光微熹。
一缕晨曦穿过窗棂的缝隙,化作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,安静地投射在侧屋的地板上。
邀月猛然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足以冻结人灵魂的冷冽凤眸,此刻却被一种罕见的迷茫与警惕所占据。
陌生的房间,陌生的气息。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身体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她控制不住地倒回柔软的床榻。
明玉功!
她心念一动,试图调动那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功法。
然而,回应她的不是那股熟悉的、冰清玉洁的内力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唇边溢出。
剧痛之后,是更为深沉的惊愕。
邀月愣住了。
她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那被麒麟火毒与归元吸力反复蹂躏,已然濒临崩溃的经脉,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……干净。
那两股足以让任何宗师级高手陨落的邪异能量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她从未接触过的气息。
那气息温润,厚重,充满了至阳至刚的属性,如同初升的朝阳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姿态,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她受损的武道根基。
它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那些细密的裂痕被抚平,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这股力量的层次,远在她的明玉功之上!
这是谁的真气?
不,这不是真气。
邀月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。这股力量的本质,比她所知的任何内力、真气都要来得纯粹、古老、霸道。
她的视线猛地一凝,落在了枕边。
一枚通体赤红,散发着奇异果香的果实,正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果实表面似乎有流光转动,仅仅是看着它,就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扑面而来。
血菩提!
邀月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枚她拼死护住,险些被铁胆神侯朱无视夺走的绝世奇珍,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放在她的枕边。
没有被夺走。
甚至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。
谁救了我?
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江湖之上,谁有能力从朱无视与火麒麟的双重绝境中救下她?
又是谁,在救下了移花宫主之后,非但没有趁人之危,反而将这足以引得天下疯狂的血菩提原封不动地留下?
这不合常理。
这完全违背了江湖的法则。
吱呀——
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
来人端着一只粗陶碗,碗中升腾着袅袅热气,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与药香。
今天的苏辰,换下了一身夜行衣,只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色长衫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,几缕发丝垂在脸侧。
他身上没有任何高手的锋芒毕露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。
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。
那是一种洗尽铅华,返璞归真的厚重。
一种大巧不工,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圆融。
这种感觉……
邀月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只在很多年前,于武当山巅,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位被誉为陆地神仙的张三丰时,感受过类似的气韵。
“你醒了。”
苏辰的语气平淡如水,将手中的药粥放在床头的矮桌上。
他的眼神清澈,没有半分杂念,仿佛他救下的不是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绝代魔头,只是一个在山间偶遇的受伤村姑。
“你是谁?”
邀月的声音因为伤势而带着一丝沙哑,但其中的冰冷与戒备却未曾减少分毫。
她死死盯着苏辰,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。
纵然此刻她功力尽失,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,但那股根植于灵魂深处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威严,依旧让她如同一头蛰伏的雌豹,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。
苏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碗药粥,淡淡说道:
“这里是武当山下,没人能在这里伤你。”
“先把药吃了。”
他的话语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邀月的目光在苏辰身上反复流转,心中的惊骇却愈发浓重。
她看不透。
她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。
在她的灵觉感知中,苏辰的身体里空空如也,仿佛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。
但在她武者直觉的最深处,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那是一种渺小的生物,在仰望一座沉默的太古神山时才会有的敬畏与颤栗。
这种极致的矛盾感,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。
难道……
他的修为已经高到了超脱于“武功”这个范畴的境界?
他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,游戏人间的关门弟子?
又或者,是某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传承,在当代的唯一传人?
邀月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可能。
她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位踏月而来的风华剑仙,或是一位拈花一笑的隐世神僧。
在她看来,也只有那种传说中的人物,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麒麟火毒,才能对血菩提这等神物视若无睹。
“你……”
邀月艰涩地开口,问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。
“为何不抢我的血菩提?”
她的眼神中透着极致的复杂。
有探寻,有不解,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。
苏辰闻言,终于将目光从药粥上移开,看向她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嘲讽,也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与底蕴的、极致的自信。
“那种东西,在我眼里,还称不上宝物。”
轰!
一句话,在邀月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她最为坚固的骄傲之上,将那层冰冷的壁垒炸得粉碎。
她拼上性命去争夺的东西。
让大明、大秦、大宋诸国皇室都为之疯狂,不惜动用天下之力去抢夺的绝世奇珍。
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,竟然……不值一提?
这何等的狂妄!
又是何等的……气魄!
邀月缓缓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碗尚在温热的粥上。
米粒被熬煮得极为软烂,其中夹杂着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,香气温和。
她这一生,孤高自傲,从未依靠过任何男人,更不屑于接受任何人的施舍。
可是在这一刻,看着这碗粥,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修复她根基的温暖气流,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愫,悄然在心底最深处滋生。
那名为……安全感。
她误会了。
她以为苏辰是在用这种看似轻慢的方式,点拨她,考验她。
毕竟,江湖传闻中,那些真正的绝顶高手,总会有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古怪脾气。
他看不上血菩提,是在告诉她,不要为外物所累,武道自身的精进才是根本。
他救她而不言,是在告诉她,因果循环,不必挂怀。
“既然你不图我的宝物,又救了我的命……”
邀月紧紧咬着自己那有些苍白的红唇,挣扎了许久,终于再次抬起头。
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、足以让世间万物失色的绝美俏脸,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。
那抹红霞,让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,瞬间消融了些许。
“待我伤愈,这血菩提,你我二人分而食之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移花宫,欠你一个大人情。”
这是她能做出的,最高规格的承诺。
苏辰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,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,并未点破她的误解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人情。
他要的,正是这种“神秘高手”的身份假象。
一个足以让邀月这种孤高绝世的女人,都为之敬畏、为之脑补、为之折服的身份。
这对于他后续搅动天下风云的计划,至关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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