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撕裂天穹的惊天剑意,并未就此消散。
它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直冲天幕。
紧接着,金榜之上,原本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、倒转。
光影变幻,岁月回溯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在拨动时间的轮盘,将一段被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,重新揭开在九州所有人的面前。
金色的古篆大字,在天穹之上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。
黄阵图。
当这两个字出现时,整个九州武林,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强者,无不心神剧震。
这个名字,曾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剑道传奇。
画面流转。
几十年前的武帝城头,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剑客,手持长剑,傲立于世。
他的剑,快到极致,凌厉到极致。
可他对面那个人,是王仙之。
那一战的细节,画面并未过多呈现,只有结果。
青衫剑客的剑,被留在了城头。
他的人,踉跄下城。
那一战,不仅败了他的剑,更击碎了他的心气,折断了他的脊梁。
画面再度一转。
曾经的顶级剑客消失了。
取而代-之的,是一个终日抱着酒葫芦,在北凉王府马厩里,醉眼惺忪的猥琐老头。
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隐藏了所有的过往。
整整二十年。
在这二十年里,世人只知北凉王府有个偷鸡摸狗、专耍无赖的老马夫,再无人记得那个名为黄阵图的剑客。
他的剑心,随着那柄被留在城头的佩剑,一同死在了武帝城。
直到三年前。
一纸命令,让他陪同那个不学无术的世子,踏入江湖。
天幕中的画面,色调变得温暖而鲜活起来。
不再是那压抑的黑白追忆。
荒凉的北莽边境,一条泥泞的官道上。
年轻的世子殿下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,一身锦衣早已被泥点溅满。
老黄就跟在后面,背着那个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沉重剑匣,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、缺了门牙的笑容。
世子饿了,没钱吃饭。
他就卷起裤腿,跳进冰冷的河里摸鱼,被冻得嘴唇发紫,却还是嘿嘿笑着,把烤得焦香的鱼递过去。
世子被一伙不长眼的山贼追杀。
他没有拔剑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武功都没有显露。
他只是死死拽住世子的手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拉着他拼了命地跑。
两人跑得气喘吁吁,上气不接下气,最后狼狈地躲进一个山洞里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老黄一边捶着自己的老腰,一边笑嘻嘻地开口。
“少爷,学武不吃亏,学武不上当。”
“咱练个一两招,以后逃命也能快些不是?”
世子殿下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,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要练你练,本世子才不学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。”
“你个没志气的老头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老黄也不生气,只是咧嘴笑着,露出了那口豁牙。
九州大陆。
无数通过天道金榜观看到这一幕的人,心境都在不知不觉间,发生了微妙的转变。
之前有多鄙夷这个老仆的猥琐,现在就有多沉默。
大明皇宫。
紫禁城内。
朱厚照看得是津津有味,他靠在龙椅上,忍不住感慨。
“这老仆,倒是忠心耿耿。”
“虽然日子苦了点,但陪着自家少爷这么走一遭,倒也逍遥自在。”
他身为帝王,见惯了尔虞我诈,宫廷倾轧,这种纯粹的主仆之情,反而让他生出几分羡慕。
大宋,丐帮总舵。
洪七公抓起酒葫芦,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,辛辣的酒液入喉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眼神却变得格外明亮。
“嘿,这哪里是懦弱,这哪里是胆怯?”
“这分明是在这滚滚红尘里养剑,在人间烟火中磨砺剑心!”
“此人的剑,一旦再次出鞘,必然是石破天惊!”
天穹之上的画面,仍在继续。
三年的游历,六千里的路途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当老黄再次回到北凉王府时,他看着那个虽然依旧吊儿郎当,但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的世子,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。
以及一丝,一闪而逝的决绝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这个看似太平的九州,早已是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
世子殿下若始终不愿学武,将来面对这滔天巨浪,必将粉身碎骨,绝无幸免。
他需要一个契机。
一个让他心甘情愿,踏入武道的契机。
一个让他扛起北凉战旗,直面这江湖风雨的理由。
于是,老黄做出了他的选择。
他要用自己的命,去给世子换来这个动力。
他要用自己的死,去为世子铺开一条踏入江湖的血路。
画面中。
他最后一次为世子整理好衣衫,然后默默地,重新背起了那个陪伴他二十年的沉重剑匣。
他告别了徐年。
没有太多的言语,只是像往常每一次出门一样,轻松地挥了挥手。
风雪凄迷。
那座他逃避了几十年,让他沦为笑柄的武帝城,成了他此行唯一的目标。
他牵着那匹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马,一步一个脚印,走向了那无边的风雪。
“少爷。”
风雪中,他回过头,咧嘴一笑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。
“老黄去去就回。”
“等我回来,咱再喝那地道的烧刀子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再没有回头。
那佝偻的背影,在漫天风雪与如墨的夜色中,显得那么单薄。
孤独得,让人心碎。
七侠镇,天机客栈。
绾绾早已屏住了呼吸。
她的胸口,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,闷得发慌。
这一刻,她再也感觉不到那个老头有半分的猥琐。
她所能感受到的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那是一种明知此行必死,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孤绝。
一种飞蛾扑火般,惨烈而决绝的忠义。
“原来……”
绾绾的嘴唇微微颤抖,喃喃自语。
“他去武帝城,不是为了洗刷耻辱,不是为了夺回名利……”
“他是为了去死。”
苏长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的目光清冷,穿透了客栈的窗棂,望向天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“他这是在以命问剑。”
声音顿了顿,他接着说道。
“也是在以命托付。”
“这世间的情义二字,有时候,比那通玄的仙法,还要更重。”
他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可惜,凡夫俗子,终究难逃这肉身枷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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