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恰在此时,窗边的云澈动了。
他站起身,不疾不徐地朝着店内一侧走去。
那里,阿吉之前按照吩咐,特意清理出了一小块略高于地面的区域,摆上了一张条案和一把高背椅,算是临时搭起的一个简易说书台。
云澈经过李寒衣桌旁时,脚步似乎略微缓了那么一瞬,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位气质独特的客人身上。
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礼貌的浅笑,朝着李寒衣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随即继续走向那说书台。
李寒衣被他这一点头一笑弄得微微一怔。
那笑容很淡,却异常干净,没有寻常商贾的谄媚,也没有江湖中人的审视,只是一种基于主人身份对来客的礼貌致意,偏偏又让人觉得十分舒服。
这更让她心生探究之意。
待云澈在说书台后安然落座,李寒衣终于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带着一丝她惯有的清冷,但并无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,更像是一种平静的询问。
她是向着正侍立在一旁的小二阿吉发问的。
“方才那位,是你们掌柜?”
阿吉正因这位冷冰冰的客官主动开口而有些紧张,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。
“是,是的,客官。那位正是我们茶馆的老板,云澈云掌柜。”
“云澈……”
李寒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很陌生,雪月城中似乎并无这一号出名的人物。
她目光转向那已端坐于条案之后、气定神闲的云澈,又问道。
“他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哦,我们掌柜说,今日开始,要在这茶馆里说书。”
阿吉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说书?”
李寒衣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茶馆说书,在这世道不算稀奇,多是些落魄文人或口齿伶俐者以此为生,讲些前朝旧事、才子传奇、神怪志异,为茶客添些佐茶的趣味。但一店掌柜亲自登台说书,这就颇为少见了。
更何况,是在雪月城。
雪月城是什么地方?北离江湖的重镇之一,天下武林人士往来汇聚之所。
这里的江湖客,哪个不是刀口舔血、见识过风浪的?哪个没有几段属于自己的惊险经历或听闻过无数奇人异事?
寻常说书人那些套路化的、经过无数次粉饰夸张的故事,在他们听来,只怕味同嚼蜡,甚至显得幼稚可笑。
这也是为何雪月城酒馆林立,生意火爆,而茶馆却相对稀少的原因之一——江湖豪客,更习惯大碗喝酒、大声谈笑,那份快意恩仇,似乎与清茶一盏、慢听故事的氛围不太搭调。
这掌柜,看着不像愚钝之人,为何会选择在雪月城开茶馆,还要亲自说书?他能讲出什么新奇的东西,足以吸引这些眼光挑剔的江湖客?
李寒衣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她看着端坐台后、已然成为店内焦点的云澈,再次开口,这一次,声音略微提高,清越的嗓音直接传向了说书台的方向。
“云掌柜。”
云澈闻声,抬眼望来,神色平静,带着询问。
“掌柜既要开讲,不知可有什么好故事?”
李寒衣问道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问题本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质疑。
“雪月城往来多是江湖同道,寻常的传记演义、三十六书里的老套段子,只怕难以入耳,平白惹人厌烦。”
她这番话,既是在问,也是在提醒,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挑衅。
她想看看,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掌柜,会如何应对。
云澈闻言,脸上并无被冒犯或尴尬的神色,反而笑意加深了些,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。
他目光清亮,看着李寒衣,也扫了一眼店内仅有的这位客人,缓声道。
“故事好坏,口说无凭,客官稍安勿躁,一听便知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李寒衣面前那杯仍未动过的茶水上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。
“倒是客官面前这盏茶,趁热品之,清心涤虑,方不辜负这上好香茗。”
李寒衣眸光微闪。
这人,对自己店里的茶,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。而且,他避开了自己关于故事是否陈腐的直接质疑,将话题引向茶水,这份应对,圆融而不失分寸。
“传记三十六书,早已被说书人嚼烂了。”
李寒衣并未去碰那杯茶,戴着面具本就不便,她此番进来也并非真为品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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