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会议结束,整个岩台县府礼堂的人,还陷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里。
高育良的临时办公室,烟雾弥漫。
李达康指尖的烟头明灭,最后被他用力按进烟灰缸。
他抬起头,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脸,此刻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育良同-志,你这个侄子……”
李达康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是把双刃剑。”
这何止是双刃剑。
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,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不疾不徐。
他的眼神,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。
“达康同-志,岩台这块铁板,放了多少年了?”
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。
“锈,都长进骨头里了。”
“不用快刀,切不开。”
李达康没再说话。
他听懂了。
高育良这是要松开缰绳,放高飞这条龙,去搅动岩台这潭死水。
闹吧。
闹得越大越好。
……
第二天。
高飞上任后的第一场县领导班子会议。
县-委书-记王建扶了扶老花镜,准备了一沓厚厚的发言稿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准备从岩台县光荣的历史开始讲起。
“王书-记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。
王建准备好的开场白,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他有些尴尬地看向首位的年轻人。
高飞没看他。
一份文件被扔在会议桌中间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“高氏集团,第一笔‘岩台发展基金’。”
高飞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一千万。”
会议室里针落可闻。
几个副县-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一千万?
他们岩台县一整年的财政收入,才将将够这个数。
“这笔钱,两个用途。”
高飞伸出两根手指,在桌上点了点。
“第一,修路。”
“把县城通往市里的那条破路,给我用最好的材料,最快的速度,全部推倒重来。”
“第二,重建县中心小学。”
“我昨天去看过,现在的校舍,风大点就能吹倒。那是给人待的地方吗?”
话音落下,满室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千万砸蒙了。
高飞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王建脸上。
“王书-记,我现在需要一份名单。”
“……名单?”
王建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对。”
高飞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眼睛像是手术刀,精准地剖析着对方。
“第一份,县里所有登记在册的贫困户,尤其是那些扶了多少年,数字上脱贫了,日子却越过越穷的‘钉子户’。”
“第二份,县里所有单位,那些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,混日子等退休的人。”
王建的后背,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这位新来的县-长,到底想干什么?
用钱开路就算了。
怎么还要查人?
这是要刨谁的根,动谁的蛋糕?
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
当天下午,王建抱着他那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,敲响了高飞办公室的门。
办公室很简陋,墙皮泛黄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。
“高县-长,您要的名单……我们正在抓紧整理。”
王建搓着手,脸上堆着为难的笑。
“不过……这个修路的事,恐怕有点麻烦。”
“说。”
高飞的视线没有离开桌上的岩台县地图,头也没抬。
“县里吧……有个叫‘山猫’的。”
王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身体往前凑了凑。
“本地的地头蛇,县里所有的砂石料生意、运输车队,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。背景……据说很复杂。咱们任何工程,都得从他手上过一遍,让他扒一层皮,不然……就干不下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飞的反应。
这是甩锅。
也是试探。
高飞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王建准备了一肚子诉苦的话,全被堵了回去,憋得他脸通红。
等王建带着他的保温杯离开,祁同伟从门外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。
“县-长。”
高飞指着桌上那份简易的地图。
“祁哥,给你个任务。”
祁同伟立刻站直了身体,像一杆标枪。
高飞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“黑石沟”的地方,重重地点了点。
那里是岩台县唯一的采石场,也是山猫的老巢。
“一周。”
“把这个‘山猫’,连他祖宗三代做过什么,都给我挖出来。”
“我的人,不做没准备的仗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岩台县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。
几辆和这个贫困县城格格不入的丰田越野车开了进来。
高氏集团CEO洪钊,亲自带着一支由工程师、会计师、项目经理组成的团队,进驻了岩台。
这群人西装革履,拿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先进设备,在县里四处测量、勘探。
他们高效、专业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岩台县的干部和老百姓,第一次亲眼见识到,什么叫现代化。
一周后。
修路工程正式启动。
高飞没有动用本地任何资源。
全新的挖掘机、压路机、重型卡车,直接从省外调来,组成一支钢铁洪流。
光是设备运输的费用,就花了几十万。
车队准备进场的那天,预料之中的麻烦,还是来了。
几十个流里流气的青年,堵在了工地入口。
为首的一个黄毛,嘴里叼着烟,一只脚踩在路边的石头上,歪着头,满脸的嚣张。
“停下!都给老子停下!”
“谁他妈让你们在这动工的?问过我们猫哥没有?”
工程负责人老周是洪钊派来的,在商场上见过风浪,但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他走上前。
“小兄弟,我们是县里的重点项目……”
“我管你他妈什么项目!”
黄毛一口浓痰,精准地吐在老周锃亮的皮鞋前。
“想在这儿修路,可以!”
“所有的砂石料,必须从我们猫哥那儿买!价格嘛……市场价的三倍!”
老周气得脸色发白,拳头攥紧了。
就在这时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,不急不缓地驶来。
祁同伟下车,拉开后座的车门。
高飞从车上下来。
他甚至没看那群咋咋呼呼的小混混,径直走向那个黄毛。
黄毛被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镇住了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”
高飞没有动怒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回去告诉山猫。”
黄毛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出五倍的价格,买他这条命。”
说完,高飞掏出那台黑色的摩托罗拉大哥大,当着所有人的面,拨通了洪钊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,他直接下令。
“洪钊,联系省外的砂石场,有多少要多少。再调五十辆大卡车过来,今天晚上,就给我把料运到岩台。”
“运费,我全包。”
挂了电话,高飞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黄毛脸上。
“我倒想看看,是他的路硬,还是我的钱硬。”
山猫是在县城最豪华的KTV包厢里,听到黄毛带回来的话。
“砰!”
他手里的芝华士酒瓶,被当场砸在包金的茶几上,碎玻璃和酒液溅了一地。
“妈的!”
“一个外来的小白脸,敢这么跟老子说话?”
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
高飞这番话,不只是断他财路,更是把他的脸,按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碾。
“今晚,叫上所有人!”
山猫眼里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“去工地,把他那些金贵的铁疙瘩,全给老子砸了!”
“我看他拿什么修路!”
夜。
祁同伟敲开了高飞酒店房间的门。
他一进来,就带进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。
“高县-长,有消息了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锋芒。
“山猫今晚要带人去砸设备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。
“只要您点头,我找几个弟兄,保证他有来无回。”
“杀人?”
高飞摇了摇头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工地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他笑了。
“那是最低级的手段。”
“我们要让他死,死得‘合法’,死得让所有人都拍手称快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是高育良的。
“叔叔,我在岩台的工作,遇到了一点阻力。”
高飞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,严肃且正式。
“我发现,这里存在一股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武装团伙,手持凶器,有组织地破坏生产,严重威胁了省重点投资项目的安全。”
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几秒,瞬间就明白了侄子的意图。
“根据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,我个人建议,市里可以立刻组织一次针对暴力犯罪团伙的‘反恐演习’。”
高飞不紧不慢地继续说。
“演习地点,我看就放在岩台县的黑石沟工地吧,正好可以检验快速反应部队的实战能力,清除安全隐患,保障后续的投资环境。”
深夜,黑石沟工地。
山猫带着几十号人,手里提着钢管砍刀,猫着腰,像一群夜行的野狗,摸黑潜入了工地。
然而,迎接他们的,不是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数百盏高强度探照灯,在同一瞬间,全部亮起!
整个工地,亮如白昼!
山猫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,下意识地用手去挡。
等他们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,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傻了。
工地的正中央。
高飞坐在一台巨大的推土机驾驶座上,翘着腿,手里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热茶,白色的雾气在寒夜里袅袅升起。
他身后,祁同伟像一尊沉默的铁塔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“山猫。”
高飞放下茶杯,声音在死寂的夜里,清晰得可怕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凄厉的警笛声,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,从四面八方撕裂了夜空!
黑暗中,无数个黑影从早已布置好的掩体后冲了出来!
不是普通的警察。
是穿着厚重防弹衣,头戴钢盔,手里端着冲锋枪,荷枪实弹的武警!
黑洞洞的枪口,从四面八方,对准了这群手持棍棒的混混。
“不许动!警察!把武器放下!”
冰冷的喝令,如同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钢管和砍刀掉在地上的声音,凌乱而刺耳。
山猫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推土机上,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变过的年轻人。
他的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身体,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完了。
第二天。
吕州市电视台的午间新闻,将此事作为“吕州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重大成果”进行了头条报道。
电视画面里,市委-副书-记高育良亲临一线,指示工作,其果决、高效的领导形象,再次得到巨大提升。
消息传回岩台县。
整个县城,沸腾了。
老百姓自发地买来鞭炮,在县政府门口放了足足半个小时,震耳欲聋的炮声里,是压抑了太久的宣泄。
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,敲锣打鼓,给县政府送来了一面巨大的锦旗。
上面是八个烫金大字:
“为民除害,青天在世!”
县委-书-记王建和一众县领导,站在政府大楼门口,看着那面鲜红的锦旗,再看看那个被百姓们围在中间,接受着最朴实欢呼的年轻县-长。
他们心里,五味杂陈。
这一刻,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。
从今天起,岩台县的天,真的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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