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茶弟弟在姐姐雷区精准
五、回忆(旧版)

月栖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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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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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薇对规律的执着,近乎一种本能的安全区。清晨七点四十的电梯,深夜独自走向B2停车位的脚步声,午间路过三楼空中花园瞥见的固定一角天空……这些构成了她世界稳定运转的背景音。

而宋辞,起初只是这个背景音里一个偶尔跳脱的、不甚协调的音符。

第一次在专用电梯里“偶遇”他抱着打印纸时,林薇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不喜欢计划外的变量,尤其是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,哪怕只有短短几十秒。她甚至让周晴委婉地向行政部门确认过,实习生是否需要在这个时间点频繁往顶层运送物资。

得到的答案是模糊的:有时确实需要。

于是,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当那个穿着清爽、总是带着点恰到好处拘谨或忙碌痕迹的年轻身影,一次又一次“恰好”出现在电梯轿厢里,出现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,甚至出现在她偶尔去的、离公司两条街外那家会员制咖啡馆的隔壁桌时,林薇从最初的轻微排斥,到后来的漠然接受,再到最后,竟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、微妙的惯性。

她开始不必回头,就能从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、区别于香水或咖啡的清爽皂角气息,或者从身后某个特定距离传来的、放得极轻的呼吸节奏里,分辨出他的存在。

有一次,部门会议拖堂,她走向电梯时已经比平日晚了十分钟。电梯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走进去,按下楼层,在门缓缓合拢的瞬间,竟有一丝极其短暂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念头掠过脑海——今天,没有“偶遇”。

这念头轻得像羽毛,却让她在电梯上升的寂静中,目光在光滑如镜的金属门面上多停留了一秒,审视着里面自己毫无波澜的倒影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宋辞,他开始想要更多。

仅仅是“存在”于她的视野边缘,像一抹无害的背景色,已经不够了。宋辞要的,是更深层的连接,是撬动她牢固心防的一把钥匙,一把或许早已存在、却蒙尘已久的钥匙。

契机出现在一次商务酒会上。那是一个慈善性质的晚宴,名流云集,衣香鬓影。林薇作为受邀的重量级嘉宾,一身黛青色缎面长裙,挽着简单的发髻,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艳模样,周旋于几位业界大佬之间,言谈得体,却滴水不漏。

宋辞也在,以某合作方“格外器重的年轻晚辈”这种模糊身份被带了进来,安静地跟在一位长辈身后,扮演着谦逊好学的角色。他的目光,却始终如若有实体的丝线,隔着晃动的香槟杯和攒动的人影,远远地、不着痕迹地缠绕在那个黛青色的身影上。

他看见她被一位以难缠著称的老牌企业家拦住,对方似乎提起了什么陈年旧事,声音略高,带着点倚老卖老的追忆。林薇脸上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,但宋辞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,那是她不耐时的微表情。

是时候了。

宋辞端起一杯果汁,看似随意地朝那个方向踱步过去。在与林薇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,那位老企业家正说到兴头:“……林总当年还在国外读书吧?真是年轻有为啊!不过说起这个,我倒想起更早些年,听说林总小时候就见义勇为过?好像是在一个夏令营?救了个人?”

林薇的笑容淡了一分,语气是礼貌的疏离:“陈总记性真好,都是些小孩子不懂事的往事了。”

她显然不愿多谈,准备结束话题。

就在这时,宋辞“恰好”经过,手中的果汁杯似乎被旁边经过的侍者轻轻碰了一下,几滴橙色的液体溅出,不偏不倚,落在了林薇挽着的、那只小巧的银色手包上。

“啊!对不起!非常抱歉!”宋辞瞬间转过身,脸上满是真实的惊慌和无措(这一次,慌乱倒有几分是真的,因他刻意控制的角度和力度必须精准),他急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,想也不想就递过去,手指甚至因为着急而微微发抖,“林总,真对不起,我太不小心了!您快擦擦……”

他的声音清朗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,在这片优雅低声交谈的酒会上,显得有些突兀,顿时吸引了周围一小圈目光,自然也打断了那位陈总追忆往昔的谈兴。

林薇低头看了看手包上那几点并不显眼的湿痕,又抬眼看向面前满脸涨红、手足无措的男孩。他今天穿了合体的深色西装,少了平时的学生气,多了几分青涩的正式感,但此刻眼神里的慌乱和自责,却和之前在电梯里、车库中那种无害的柔软如出一辙。

她没接他的手帕,只微微摇头:“没事,一点果汁而已。”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
陈总被打断,有些不悦地扫了宋辞一眼,但碍于场合,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,转而和旁边的人寒暄起来。

宋辞却仿佛没察觉气氛的微妙,依旧举着手帕,眼巴巴地看着林薇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,小声嗫嚅:“真的对不起,林总……我、我帮您拿去清理一下吧?我知道这里有专业的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林薇打断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男孩的额角甚至因为焦急而渗出了一点细汗,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微光。她忽然注意到,他今天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,上面有极其细微的、银色的银杏叶暗纹。

银杏叶……

一个极其久远、几乎被遗忘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:闷热的夏令营午后,老旧宿舍楼后杂乱的小树林,地上厚厚的、边缘开始卷曲的银杏落叶,一个胖得眼睛都眯成缝的男孩被几个高个子堵在墙角,书包被抢走,零食撒了一地,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的鼻涕眼泪……

而她,那时也不过是个子高些、脾气比一般女孩都硬的半大孩子,拎着根顺手捡来的树枝就冲了过去,没什么章法,全凭一股凶悍的气势,竟然把那几个欺生的男孩子吓跑了。

她把书包捡起来,塞回那个哭得直打嗝的小胖子怀里,看着他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胖脸,只硬邦邦丢下一句:“哭有什么用?胖就打回去啊!”说完,自己也没多停留,转身就走了,甚至没看清那男孩后来怎么样了。

记忆里的银杏叶是枯黄的,带着夏末燥热的气息。而眼前这条领带上的银杏暗纹,却是精致的、冰冷的银色。

林薇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她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:“你去忙吧。”

宋辞像是这才松了口气,又歉疚地看了她的手包一眼,才收回手帕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林总体谅”,然后匆匆退开,背影看起来还有些懊恼的仓促。

酒会继续。那点果汁渍很快被林薇用侍者提供的湿巾擦去,了无痕迹。

但有些东西,一旦被勾起,就很难再彻底压回心底。

接下来几天,宋辞的“偶遇”依旧,但似乎少了些刻意,多了点别的什么。他依旧会在电梯里打招呼,但在林薇偶尔因为某个项目想起夏令营、想起那片银杏林而微微走神时,他会恰好安静下来,不再找话题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角落,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。

有一次,林薇在办公室里无意间对周晴提了一句,要查一份很多年前、与某偏远地区儿童公益活动相关的旧资料(那正是她参加那个夏令营的背景)。周晴找了许久,才从几乎被遗忘的档案库角落里翻出一本薄薄的、纸张泛黄的纪念册。

林薇随手翻看,里面是些模糊的合影和幼稚的感言。她的目光掠过一页集体照,指尖忽然顿住。

照片角落里,一群孩子身后,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,站着一个格外胖墩墩、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孩。男孩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蓝色的、印着卡通图案的水壶——那水壶的样式,她隐约有点印象。而在照片边缘,一个扎着马尾、表情不耐烦的女孩侧影被无意中拍了进去,那是年少的她。

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胖男孩的轮廓上,又移向照片里那棵茂盛的银杏树。

几天后,宋辞来顶层送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。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,没穿平时那些柔软质地的衣服,而是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,袖口规整地扣着,显得格外清爽利落。但林薇注意到,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似乎有些松动,线头微微翘起,在他俯身将文件放在她桌上时,那点不协调的细节格外明显。

这不像是一个会在领带上挑选精致银杏叶暗纹的男孩会忽略的细节。

除非……这细节是故意留给能注意到它的人看的。

就像很多年前,那个小胖子总是紧紧抓在手里的、那个蓝色的、印着同样卡通图案(她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了)的水壶,总是脏兮兮的,壶盖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
林薇签完字,将文件递还给他。宋辞接过,恭敬地说:“谢谢林总。”

在他转身离开,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林薇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响起,不高,却异常清晰:

“你小时候,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,“是不是特别讨厌吃青椒?”

宋辞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那么一刹那,极其短暂,短暂到如果不是林薇此刻全神贯注地观察,几乎会以为那是光影的错觉。

然后,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疑惑,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林薇,仿佛不明白上司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
但他的耳廓,却在办公室顶灯明亮的光线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、一点点地,弥漫开一层淡淡的、克制的红晕。
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
只是那抹红,和他眼中骤然加深、却又被飞快垂下的睫毛掩去的某种复杂光亮,连同他微微收紧的、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,已经构成了一个无声的、惊心动魄的答案。

林薇没有再追问。

她只是重新低下头,看向桌上的报表,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问话从未发生。唯有握着钢笔的指尖,微微收紧,冰凉的金属笔身烙进皮肤。

电梯偶遇,车库胃疼,酒会溅湿的手包,松动的第二颗纽扣,讨厌的青椒……无数看似散落的点,在这一刻,被一条隐形的、带着银杏叶枯黄气味的线,猝不及防地串联起来。

原来,那些“偶遇”,从来不是偶然。

而这只看起来湿漉漉、需要保护的小狗,或许从一开始,就是循着古老的气味,一路找到了这里。

办公室恢复了寂静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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