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工作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,混合着散热风扇的嗡鸣和速溶咖啡冷却后的酸苦味。
青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,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主显示器左下角的那个红点——那是秦桧的生命体征监测。
并没有死。
临安城墙虽高,但连日的大雪在城根积了厚厚一层,加上刚才那场诡异的“局部引力异常”似乎还没完全消散,这位大宋宰相像是只被摔断了脊梁的癞皮狗,正蜷缩在雪窝子里抽搐。
“命真硬。”青衫撇了撇嘴,拿起桌边的保温杯晃了晃,空的。
他懒得去接水,只是将镜头焦距拉近。
画面里,秦桧的双腿呈现出一种反关节的扭曲,官袍被雪水浸透,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。
他发出口齿不清的呻吟,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努力睁大,望向城门口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禁卫军。
“扶……扶本相……”
声音微弱,被风雪一卷就散了。
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卫军校尉下意识地动了动脚,似乎想上前,但下一秒,他的目光触及到了天空。
那片刚刚吞噬了黑水龙旗的夜空虽然恢复了寂静,但那种令人心悸的余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校尉缩回了脚,甚至为了避嫌,将手中的长枪往身后藏了藏,把头扭向了一边,假装在看石狮子上的纹路。
这就是权力祛魅后的真实。
当神权(始皇天威)压倒了皇权,秦桧身上那层不可侵犯的金身瞬间剥落,剩下的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烂肉。
“没人敢扶你。”陆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少年的手冻得通红,手里并没有兵刃,只有一根刚才用来捆扎万民书的粗麻绳。
他一步步走到秦桧面前,靴子踩碎了雪壳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秦桧惊恐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要被他处死的书生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大胆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国贼。”陆游蹲下身,动作并不熟练,甚至有些笨拙地将麻绳套在秦桧的脚踝上。
他没有虐杀的快意,只有一种在清扫垃圾般的平静,“天幕说了,我们要学会自己做选择。现在,我代表临安百姓,选你上路。”
没有一个人阻拦。
数千名百姓默默地看着陆游像拖死狗一样,将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拖向午门旁那尊巨大的石狮子。
秦桧的断腿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刺眼的血痕,惨叫声因为下巴脱臼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赫赫声。
青衫看着这一幕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,将一段数据流注入系统。
【共鸣值扣除:500点】
【环境微调:风向锁定。】
一阵北风卷着雪沫子,精准地糊住了秦桧的嘴。
与此同时,皇宫深处。
“韩世忠……对,还有韩世忠!”
赵构从昏厥中惊醒,发髻散乱,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跌跌撞撞地爬回那张断腿的御案前,颤抖着手抓起朱笔。
只要韩世忠的大军入城,只要勤王的旗号打出来,今晚这一切都可以定义为妖术,是乱党,是政变!
“朕是天子……朕才是大宋的主人……”他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,一边在黄绢上疯狂地挥洒墨汁。
就在“勤王”二字即将落笔的瞬间,御书房内的烛火突然齐齐一暗。
青衫冷冷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癫狂的皇帝,并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调用了刚才始皇画面的缓存数据。
【局部全息投影:始皇之瞳。】
赵构觉得脖颈后方窜起一股凉气。
他僵硬地抬起头,只见御案前方的虚空中,一双淡漠、深邃、仿佛洞穿了千年生死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没有千军万马,没有咆哮怒吼。
紧接着,系统自带的实时翻译模块,将一句原本晦涩的秦腔,转化成了赵构能听懂,却最不愿听懂的低语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直接在他的头盖骨上敲钉子:
“弑忠臣者,国必亡。尔,欲试大秦之弩乎?”
啪嗒。
赵构手中的朱笔落地。
那饱蘸浓墨的笔毫在黄绢上滚过,留下一道污浊的黑痕,恰好将刚写好的“勤王”二字涂抹得面目全非。
他想喊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絮。
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是实质的,赵构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那个念头,刚才那柄插在地上的虚幻之剑就会真的变成实体,削掉他的脑袋。
“废物。”青衫给出了评价,随手关闭了御书房的监控窗口。
赵构这种人,只要吓破了胆,比谁都老实。
现在的重点不是皇宫里那个软蛋,而是外面那些手里拿着刀枪,却心中迷茫的军人。
青衫切换视角,【全局心理标签】再次展开。
午门之下,神武军和禁卫军的方阵中,代表“忠诚”的蓝色光点正在大面积溃散,取而代之的是代表“混乱”的灰色和代表“渴望”的暗红色。
“当兵吃粮,没人想当卖国贼,也没人想当窝囊废。”青衫低声自语,“得给他们一个新的奔头。”
鼠标拖动,一份早已编辑好的文档被投入了【指定推送】的序列。
那是《秦律·军爵制》的精华残篇。
临安夜空再次亮起,这次没有了始皇的威压,只有一行行如刀劈斧凿般的血色大字,高悬在每一个士兵的头顶。
【大秦律:斩首一级,赐爵一级,田一顷,宅一处。】
【大秦律:不问出身,不问贵贱,唯以军功论英雄。】
【大秦律:怯战者,杀无赦;勇战者,虽死荣归。】
青衫顺手补了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,作为这场心理战的绝杀:
【弹幕:在大宋,你们拼命杀敌,回来要被文官骂作“丘八”,要给金人磕头;在大秦,只要手里有刀,哪怕是奴隶也能封侯拜相!
你们的膝盖,是用来跪祖宗的,不是用来跪完颜兀术的!】
这行字像是一把火,烧进了那个刚才退缩的校尉心里。
他看着天幕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起了死在淮河边的兄弟,想起了那个因为没有岁币而被上司克扣抚恤金的瞎眼老娘。
“去他娘的软甲!”
校尉突然吼了一声,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着仪仗队性质、绣着繁复花纹却毫无防御力的丝绸软甲,狠狠摔在雪地上。
“我不求赏钱!我就想堂堂正正杀个人!”他红着眼,对着天幕单膝跪地,抱拳嘶吼,
“愿求大秦之勇!”
一声,两声,千百声。
无数兵器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新的雷鸣。
原本用来镇压百姓的军队,此刻在另一种更古老、更野蛮也更血性的文明感召下,完成了精神上的哗变。
时机成熟。
青衫果断按下了【全民众筹投票】的结算键。
一份并不具备法律效力,却拥有绝对物理威慑力的“罪臣处置令”直接投射在了午门城头,就在被捆成粽子的秦桧头顶。
“请官家自缚,向岳少保谢罪!”陆游站在石狮子上,高举手臂。
“请官家谢罪!”数万人的呐喊声震得午门城楼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皇宫大门紧闭,但那道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朱红大门,此刻在所有人眼里,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,而是一层随时可以捅破的窗户纸。
南宋的权力中枢,在这一夜,在物理和心理层面彻底瘫痪。
青衫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但他没有关闭系统。
屏幕边缘的【时空裂缝监测】红灯正在疯狂闪烁。
文明的剧烈碰撞不仅改变了人心,也扰动了气运。
北方,燕山之北,一股庞大的黑色气旋正在凝聚。
系统警报弹出:
【警告:金国统帅完颜宗弼(兀术)观测到天象异常。】
【逻辑推演:对方判定南宋生变,原定秋季攻势提前。
金国铁浮屠正在集结。】
“反应挺快。”青衫眼神一凛。
靠嘴炮和特效可以搞定赵构,但搞不定金人的铁骑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他将视野从临安城的喧嚣中抽离,一路向北,越过长江,越过淮河,最终落在了郾城以北的一处营寨中。
那里是岳家军的前锋驻地。
寒风呼啸,几名负责守夜的士兵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,手里擦拭着神臂弩。
“这批弩机是上个月刚从临安运来的吧?”一个老兵眯着眼,借着火光查看着弩机上的望山。
“是啊,听说是工部加急赶制的。”旁边的年轻士兵哈了口白气,“咋样?这可是咱们对付金人拐子马的利器。”
老兵没说话,只是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在那看来崭新的弩臂上轻轻一按,又在机括连接处抹了一把。
指尖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,不是润滑的油脂,而是没干透的劣质生漆。
“不太对劲。”
老兵举起弩机,对着远处的枯树瞄了瞄,拇指扣动悬刀。
“嘣!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箭矢离弦的破空声,而是弩臂炸裂的声音。
木屑四溅,崩了老兵一脸血。
他顾不上擦,惊恐地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神臂弩——断茬处,木质疏松发黑,显然是用陈年的朽木刷了新漆冒充的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朝廷给咱们的兵器?”年轻士兵的脸瞬间煞白。
而在他们视线所不及的黑暗荒原深处,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,像是死神的鼓点,正踏碎冰封的河流,朝着这座只有劣质军械的营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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