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苏辰的话音落下,天机阁内,死寂更甚。
那轻描淡写的口吻,仿佛不是在与当世第一大势力的主宰对话,而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仆役。
师妃暄玉手紧攥着剑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心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她见过宁道奇的超然,见过毕玄的霸道,也见过傅采林的深不可测。
可从未有一人,能有眼前这般,视天下枭雄如无物的气魄。
绾绾的一双美眸,更是痴了。
那道安坐于宝座之上的身影,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气势,却让她感觉比直面天威还要令人心折,让她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这,才是真正的神明姿态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一个突兀的、不祥的声响,打破了凝滞。
咯。
一声轻响,发自瘫软在地的石瑶喉间。
那不是濒死的呻吟,也不是痛苦的抽噎。
那是一个……完全陌生的音节。
紧接着,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咯……咯吱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,在死寂的阁楼内清晰可闻。
只见石瑶那本已瘫软扭曲的身体,竟开始以一种违背了人体构造的姿态,一寸寸地抽动、矫正。
她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折,随着一声脆响,脱臼的肩胛骨悍然归位。
她的脊椎,在没有动用任何肌肉力量的情况下,一节一节地强行绷直,将她的上半身从冰冷的地面上硬生生“拉”了起来。
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动作。
那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!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她扭曲着,站立了起来。
而后,她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张原本布满绝望与凄然的俏脸上,此刻空无一物,面无表情。
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,原本的清亮与神采,早已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掉的,是两轮赤红色的漩涡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丝毫情感,只有无尽的、古老的、燃烧着的暴戾与威严。
一股冰冷、腐朽、仿佛从九幽地府深处爬出的意志,正在苏醒。
下一瞬。
石瑶的红唇轻启。
吐出的,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,低沉、沙哑,仿佛千年古树的树皮在相互摩擦的可怕声音。
“苏辰。”
两个字。
仅仅两个字。
整个天机阁内的温度,骤然下降到了冰点。
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师妃暄、绾绾,还是那些苟延残喘的不良人,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!
不良人!
袁天罡!
这个名字,在所有人的心头轰然炸响!
苏辰的目光,终于从袖口上移开,落在了“石瑶”的身上,眼神中古井无波,仿佛早已料到。
“好手段。”
袁天罡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一丝冷漠的赞许。
话音未落,以“石瑶”的身体为中心,周遭的空间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。
空气不再是透明的,而是变得粘稠,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涟漪。
一股古老、苍茫、强横到足以碾碎一切的气息,正通过那神秘的母蛊,跨越了不知几千几百里的遥远距离,撕裂空间而来,降临此地!
轰!
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,整个天机阁都在剧烈摇晃。
房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坚硬的木料上,迸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。
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。
这仅仅是一具分身。
仅仅是借由石瑶的躯壳,承载的一缕意志。
可那股源自三百年岁月沉淀的恐怖内力,那份历经数个王朝更迭的沧桑底蕴,却让师妃暄和绾绾这样的顶尖高手,都感到呼吸一滞,真气运转都变得无比艰涩。
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了她们的灵魂之上。
不良人之帅,袁天罡。
那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,那个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神州暗影,终于亲自“站”在了天机阁主的面前。
他那被面具遮住的意志,正通过石瑶那双赤红色的眼眸,死死锁定了宝座上的苏辰。
那目光中,带着审视,带着愤怒,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。
“挑战第九浩劫的代价,你,算到了吗?”
声音落下,袁天罡的分身,或者说“石瑶”,双手在胸前缓缓抬起,结出一个古拙而玄奥的法印。
嗡——
随着印法结成,一团漆黑的气劲,开始在他掌心凭空浮现,蠕动,汇聚。
那不是纯粹的黑。
那是一种吞噬光线、吞噬生机、吞噬一切的,极致的虚无。
它一出现,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了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仿佛被强酸泼中,冒起了缕缕黑烟。
华阳针法!
至纯天罡诀!
两种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功法,在此刻被他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,完美地融合成了一记终极杀招。
那漆黑如墨的球体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逸散出的每一丝气息,都带着足以让宗师高手瞬间化为脓血的剧毒内力。
他极其自负。
这是一种源于三百年不败,俯瞰众生沉浮的绝对自信。
他确信,在这片神州大地上,没有人能正面接下他这积攒了三百年的含怒一击。
哪怕,这仅仅是一具随时可能崩溃的分身所发出的。
他不在乎天机阁主的深不可测。
他要用这最霸道、最直接的方式,向世间所有人宣告一个铁律。
任何妄图揭开他面具,挑战他威严的人,都只有一个下场。
死。
就在那黑色光球凝聚成形的瞬间。
嗤啦!
整座天机阁楼阁内的所有灯火,无论是烛台还是灯笼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,尽数熄灭。
世界,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唯有袁天罡掌心那团散发着死寂与不详的黑色光球,成为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色彩。
那色彩,名为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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