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范亚新这老小子,履历可不简单。
十几岁就在日伪警署当差,日本投降后,又进了果军的警署。京城和平解放时,上头留了一大批问题不大的旧警察配合工作——范亚新就是其中之一。
这些年,他装得那叫一个像。
工作认真,态度端正,完全没有旧警察那些恶习。局里甚至考虑让他入D。
韩云上任后,听同事说起范亚新,都觉得这是个可以信任的老同志。
直到现在。
徐槐指着范亚新右臂上的纱布,声音冷得掉渣:
“韩科长,你就不好奇——他这伤哪来的?”
韩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死者指甲里的皮肤!
他蹲下身,手伸向那圈纱布:
“老范,配合调查。放心,我们绝不冤枉好人。”
范亚新脸色变了。
虽然还在疼得龇牙咧嘴,但那双倒三角眼里,闪过一抹慌乱。
他怎么会查我胳膊?
不应该啊!
范亚新脑子飞速转着,嘴里已经喊出来:
“科长!我这是……是被猫挠的!”
纱布解开。
几道新鲜的抓痕,暴露在晨光下。
皮肉外翻,血痂还没完全结硬——一看就是指甲挠的,绝不是猫抓的。
韩云眼神一沉。
对上了。
“你是左撇子?”韩云突然问。
范亚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左撇子这事,他藏了三十多年。从小被爹妈打,硬生生改成了右手。这些年在外人面前,他从不用左手。
韩云这个大老粗……怎么会知道?
“科、科长……”范亚新忍着疼,声音发虚,“咱们局里谁不知道,我常用的是右手……”
他指着裤裆,脸都扭曲了:
“先送我去医院……我蛋碎了……”
说这话时,他死死瞪着徐槐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恨不得把徐槐生吞活剥。
徐槐冷笑。
“是不是左撇子,问问街坊邻居就知道了。”他看向韩云,“尤其是——老邻居。”
韩云点头,转身拉开门,对外面喊:
“派人去!查范亚新的街坊!问清楚他小时候用哪只手!”
命令传下去。
徐槐没停。
他走到范亚新面前,枪口抵住他脑门,弯腰,盯着那双倒三角眼:
“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……”
“你藏家里了,对吧?”
范亚新瞳孔猛地一缩。
但他马上吼回去:
“放屁!我根本不认识王红梅!哪来的钱?!”
声音凶狠,眼神坚定。
演技不错。
可惜,徐槐看过的东西,这年头的人还没概念——
微表情。
人在撒谎时,身体会有细微反应。眼神闪烁、鼻孔微张、吞咽动作……这些细节,在后世刑侦里是基本功。
徐槐当兵时,对刑侦感兴趣,看过不少书。虽然不算专家,但对付范亚新这种野路子,够了。
从刚才的反应看——
钱不在家里。
徐槐不给范亚新喘气的机会,继续逼问:
“你藏在同伙那儿了!”
范亚新神色不变。
“不对……”徐槐眯起眼,“藏在你们单位——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对吧?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死死盯着范亚新的脸。
就在“单位”两个字出口的瞬间——
范亚新的鼻孔,猛地张大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零点几秒,但徐槐捕捉到了。
找到了。
“韩科长!”徐槐抬头,“钱就在你们局里!马上搜!”
范亚新慌了。
“你冤枉我!我没有!”他大吼,用愤怒掩饰恐惧。
但连韩云都看出来了——这反应不对劲。
韩云拉开铁门,光着膀子走出去。
外面,局长齐振东正瞪着眼。
“局长,”韩云压低声音,“范亚新……可能真是凶手。”
齐振东脸色一变。
他对范亚新印象不错——旧警察出身,但这些年表现很好,完全是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样子。
可韩云的话,他不能不听。
“搜!”齐振东下令,“范亚新的办公桌、宿舍、常去的地方——全搜一遍!”
整个外三分局动起来了。
齐振东把韩云拉到一边:
“小韩,这些线索……都是徐槐发现的?”
他脸上写满不可思议。
一个街溜子,高中毕业,整天瞎混——能有这本事?比警察还专业?
太他妈邪门了。
韩云点头:“局长,我也觉得离谱。但他说……是从义和团一个老头那儿学的。”
“义和团?”齐振东皱眉,“说说细节。”
半小时后。
刑警科的小汪,拎着个橄榄绿挎包,气喘吁吁跑过来。
“局长!科长!找到了!”
“在办公室房梁上——藏着一袋钱!”
韩云接过挎包,拉开拉链。
一捆捆“大黑十”,塞得满满当当。
挎包正面,用红线绣着三个字:
王红梅。
“真是老范……”齐振东喃喃道。
震惊,感慨,后怕——差点让这孙子骗了。
这时,去走访的警员也骑车回来,跳下车就喊:
“问了!范亚新的老邻居都说——他小时候是左撇子!后来硬改的!”
全对上了。
证据链,完美闭合。
审讯室里。
范亚新被吊在铁链上,鼻青脸肿,满嘴是血——刚才韩云出去时,徐槐又“顺便”揍了他一顿。
两颗大门牙没了。
“局长……科长……”范亚新含糊地喊,“我冤枉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看到韩云手里的挎包。
声音,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那个包,眼神从惊恐,到绝望,最后……居然松了口气。
藏了这么久,终于被找到了。
范亚新原本以为,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。
把钱藏在公安局房梁上——谁能想到?
可他万万没料到,那个被他打得半死的街溜子,居然凭着胳膊上一道伤,就咬死了他。
更想不通的是——
徐槐怎么知道,钱藏在局里?
范亚新抬起头,死死盯着徐槐:
“你怎么……知道的?”
声音嘶哑,带着不甘。
徐槐没说话。
齐振东和韩云也看向他——他们也好奇。
徐槐走到范亚新面前,凑近,盯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。
然后咧嘴一笑:
“想知道?”
范亚新点头。
徐槐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
“下辈子吧。”
范亚新:“……”
韩云:“……”
齐振东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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