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山洞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萧逸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萧炎颤抖的肩膀,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对毫无默契的师徒。
萧炎保持着那个令人尴尬的出拳姿势足足三息。
晨风顺着洞口灌进来,吹在他涨成猪肝色的脸上,却没能吹散那股从头顶冒出来的热气。
他的拳头距离药老半透明的老脸不过半尺,但这半尺的距离,却怎么也跨不过去。
打?打不过,还会显得自己像个莽夫。
气势都到这儿了,现在收手,这辈子都要在三叔面前抬不起头。
萧炎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神开始飘忽,原本凶狠瞪着药老的眼珠子极其不自然的往左下角撇去。
“咳……那什么……”
萧炎猛地收回拳头,顺势在半空中毫无章法的挥舞了两下,随后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,让山洞里的气氛降到冰点:“我看这洞里太闷,稍微……稍微活跃一下气氛。”
话音刚落,他“哧溜”一下蹿到了萧逸身后,双手紧紧抓着萧逸背后的衣料,只探出半个脑袋,警惕又带着几分强撑的硬气盯着半空中的药老。
“呵呵,小娃娃倒是能屈能伸,有点意思。”
药老虚幻的身影在空中微微晃动,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。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见过硬骨头,也见过软脚虾,但这般该怂就怂绝不含糊的小辈,倒也让他枯燥的灵魂久违的感到了几分鲜活。
“行了,别在那倚老卖老。”
萧逸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,只是随手拍了拍被萧炎抓皱的衣袖,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,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收紧。
他抬起眼帘,平静的目光锐利,直刺入药老浑浊的眼眸。
“老先生,既然醒了,咱们就来算算账。”
萧逸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我家这小子,性子急了点,但三年前也是名动加玛帝国的天才。这三年,你吸了他整整三年的斗气,害他受尽白眼,甚至险些道心崩碎。”
身后,萧炎抓着衣料的手猛地收紧。
他没想到,在这个只看结果的世界里,二叔竟然真的为了那早已过去的三年委屈,向这个神秘的强者讨要公道。
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,让他不得不低下头,掩饰眼角的湿润。
“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,更没有白吸的斗气。”萧逸伸出一只手,掌心摊开在药老面前,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一桩小买卖,“这份因果,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?”
药老悬浮在半空,脸上的戏谑逐渐收敛。
他虽是灵魂体,却也并非不通情理,况且这事儿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。
“小友说得在理。”药老捋了捋雪白的胡须,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老夫此时身无长物,但这炼药术与修炼经验……”
“那是给他补偿。”
萧逸却突然打断了药老的话,原本摊开的手掌并没有收回,指尖反而一缕危险的紫火一闪而逝。
他微微眯起双眼,周身的气息不再收敛,一股古老而恐怖的威压,精准的只针对药老一人的灵魂压了过去。
“他的账算完了,现在该算算我的了。”
药老那虚幻的身体猛的一颤,瞬间向后飘退了数尺。
他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青衫男子。
刚才那一瞬,他竟然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将他这残魂瞬间抹杀的力量!
那不只是斗气修为的压制,更是一种灵魂层次上的上位者气息。
这怎么可能?这小小的乌坦城,怎么会藏着这样一尊大佛?
“为了唤醒你,我耗费的本源斗气可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却让药老头皮发麻,“老先生,我这人做生意,向来不喜欢亏本。刚才那一指斗气,若是换算成丹药,怕是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都赔不起。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药老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他若是全盛时期自然不怕,可如今寄人篱下,又是灵魂状态,面对这般既讲道理又明显拳头更硬的“债主”,他是半点脾气都没有。
所谓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“行行行,算老夫倒霉,刚醒来就碰上你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……”药老苦笑着摇了摇头,双手一摊,摆出了彻底认栽的姿势,“说吧,你要什么?只要老夫拿得出来。”
萧逸眼中的危险光芒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。
他收回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过萧炎稚嫩的身体,最后落回药老那张苦瓜脸上。
“不用那种要把家底掏空的表情,我要的东西,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萧逸顿了顿,声音放轻,带着一丝诱惑。
“既然要还债,就先拿出诚意。你吸了他三年斗气,导致他经脉虽宽却内劲空虚,那就拿个能温养经脉、提升斗之气修炼速度的方子出来。”
萧逸随口提出了条件,语气稀松平常,就像在和邻居闲聊。
听到这话,原本紧绷着灵魂、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索要焚决或者骨灵冷火本源的药老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那半透明的身体都因此柔和了几分。
就这?
还要这般大动干戈?
药老心里暗自嘀咕,这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,眼界却似乎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也是给他那侄子用的,倒也合情合理。
“老夫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,若只是筑基温养之物,倒是有现成的。”
药老爽快的抬起手指,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白光,朝着萧逸轻轻一点:“此物名为筑基灵液,二品丹药,虽品阶不高,但胜在药性温和,正好适合这小娃娃现在的体质。”
那抹白光并未直接没入萧逸眉心,而是悬停在他身前三寸。
萧逸也不客气,神识微微一扫,庞大的信息流瞬间被他拆解、分类并记下。
紫叶兰草、洗骨花、一阶木系魔核……
萧逸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药方的配比与火候。
作为半帝且兼修过高深炼药术的他,这种二品丹方几乎是一眼便知精髓,他甚至瞬间就想出了三处改良方案,能用更便宜的药材达到同样的效果。
“记下了。”萧逸微微颔首,转身便往洞外走去,脚步没有丝毫停留。
这一走,原本还躲在他身后装鸵鸟的萧炎瞬间慌了。
“哎?二叔!二叔你去哪儿?”萧炎眼见那道青衫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,而那个刚才还差点挨了自己一拳的“鬼魂”正笑眯眯的飘在半空看着自己,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我去给你准备药材。”萧逸头也没回,声音顺着晨风飘进洞里,“你就好好跟老先生交流感情,这种机缘,旁人求都求不来。”
“不是,二叔,这孤男寡鬼的……”
萧炎凄厉的挽留声被萧逸抛在身后。
对于这个侄子,适度的恐惧才是成长的催化剂,温室里的花朵可长不成炎帝。
从后山下来的路,露水正重。
萧逸踩着湿润的青石板,鼻尖萦绕着山林间特有的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。
路过演武场时,几名早起的萧家旁系子弟正在嘿哈练拳,汗水蒸腾的热气在清晨的冷冽空气中化作白雾。
看着这些为了哪怕一丝斗气增长而拼尽全力的年轻面孔,萧逸心中并无波澜,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,没去惊扰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努力。
穿过几道月亮门,萧逸径直来到了萧战的书房。
此时天色刚亮,书房内却已灯火通明。
萧战伏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份族中坊市的收益报表,眉头紧锁,眼底是一片浓重的乌青。
这几年为了萧炎的事,这位族长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既要顶住长老会的压力,又要操心儿子的未来,早已心力交瘁。
“大哥。”
萧逸推门而入,没敲门,也没那么多虚礼。
萧战被吓了一跳,手中的毛笔差点戳破账本,抬头见是萧逸,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,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:“是二弟啊,这么早?可是炎儿又惹祸了?”
那下意识的反应,让萧逸心中微微一叹。
“不是惹祸,是好事。”萧逸走到桌案前,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,一边慢慢研磨,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,“炎儿不能凝聚斗气的问题,我已经找到根源,并且解决了。”
“啪嗒。”
萧战手中的毛笔掉落在桌面上,滚了两圈,墨汁染黑了账本,但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逸,颤抖着嘴唇,半晌才挤出变了调的声音:“二弟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?莫要拿大哥寻开心。”
“经脉无损,只因外物干扰,如今隐患已除。”萧逸也不废话,提起笔,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,写下了一串药材名录,“另外,我向那‘外物’讨了个方子,能帮炎儿快速恢复修为。你现在立刻去库房,把这些东西给我凑齐。”
萧战盯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,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完全信任这个二弟。
在他心里,萧逸既然说解决了,那就是解决了。
“好!好!好!”
连说三个好字,萧战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一把抓起那张宣纸,珍而重之,转身就冲门外大吼:“来人!去请三位长老!立刻!马上!”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原本寂静的萧家后院变得鸡飞狗跳。
三位长老衣衫不整的被从被窝里挖出来。
他们还带着起床气,没等发作,红着眼睛的萧战就把一张药方拍在了他们脸上。
“紫叶兰草,无论年份,有多少要多少!”
“洗骨花,去坊市扫货,溢价三成也要拿下!”
“木系魔核,开家族密库去取!”
看着萧战这副倾家荡产也要干一场的架势,再看看负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萧逸,几位长老虽满腹狐疑,但在这种雷霆气势下,终究是谁也没敢多嘴,立刻分头忙碌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。
萧逸带着装满药材的纳戒,回到了自己清幽的小院。
他遣散了所有下人,紧闭院门。
站在院中的石桌前,萧逸手指轻轻摩挲着纳戒的戒面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,斑驳陆离。
“筑基灵液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掌心向上翻开。
他没有唤出药鼎,空气中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陡然升高。
一缕诡秘的银白色火焰在他掌心悄然跃动。
这是系统给予的万界之匙附带的本源之火,用来炼制这区区二品药液,倒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。
萧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手腕一翻,一株紫叶兰草凭空出现在火焰上方。
炼药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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