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街道办的办公室,窗户玻璃蒙着灰。
光从外面透进来,能看见浮尘在跳舞。
王主任把那张纸推过来的时候,何雨柱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,一声,敲在耳膜上。
“何大清,你在这里签字画押。”
钢笔搁在桌上,笔帽没摘。
何大清的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笔杆,又缩回来。他抬头看了眼何雨柱——不,是看了眼何雨柱怀里抱着的何雨水。
小丫头哭累了,脸埋在大哥颈窝里,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。
“爸……”
何雨水忽然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。
何大清喉结滚了滚。
他抓起笔,拔开笔帽,笔尖悬在纸上。墨水在尖端聚成一颗黑珠,要滴不滴。
“签吧。”王主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签了,这事儿就定了。”
笔尖落下。
何大清三个字,写得歪扭。最后一笔拉得太长,划破了纸。
“何雨柱,你也签字画押。”
何雨柱接过笔。
笔杆还留着何大清的体温,有点潮,是手汗。
他签得干脆。
何雨柱。
三个字,横平竖直。
像刀刻的。
“经办人,王桂芬。”王主任盖上街道办的红章,“日期,一九五一年二月。”
章子按下去的声音,闷闷的。
“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,中院西厢房两间,自此归何雨柱所有。”王主任把那张纸推过来,“收好了。五十年代的房产证明,就这一张纸。丢了,补办麻烦。”
何雨柱折好,揣进内兜。
布兜贴着胸口,纸还带着印泥的味儿。
何大清站起来,腿碰了椅子,哐当一声。
“走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是哑的。
***
轧钢厂的烟囱永远在冒烟。
灰的,黑的,一团一团往天上升。
何雨水趴在何雨柱肩上,小手搂着他脖子,搂得死紧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何雨柱脚步没停。
“他要他的,咱过咱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雨水。”何雨柱侧过头,脸蹭到妹妹软软的头发,“哥跟你说,后妈这种东西,比院里大妈讲的鬼故事还吓人。你听过白雪公主没?”
何雨水点头。
“后妈给的苹果,有毒。”
小丫头身子一僵。
“我不要后妈!”声音带了哭腔。
“所以你跟哥。”何雨柱把她往上托了托,“哥保证,新衣裳,肉,管够。”
“那我一个人睡觉怕……”
“哥跟你一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何雨水把脸埋回去,不说话了。呼吸喷在何雨柱颈侧,热乎乎的。
前面,何大清的背影越走越快。
快到食堂主任办公室门口时,何大清突然刹住脚,转身。
何雨水从何雨柱肩上抬起头。
父子俩的目光,隔着两三步的距离,撞上。
何大清嘴唇动了动。
“雨水……”
何雨水看着他,眼睛睁得圆圆的,没哭,也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。
何大清别开脸,推门进去了。
***
主任办公室里,烟味混着茶垢味。
“主任,这是我的辞职信。”
何大清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,放在办公桌上。
纸边有点卷。
主任愣住,抬头看他,又看跟进来的何雨柱。
“主任,我请假一天。”何雨柱补了一句。
主任手里的茶杯,咚一声墩在桌上。
“啥意思?”他看看何大清,又看看何雨柱,“老子辞职,儿子请假?你们爷俩……闹哪出?”
“家里有事。”何大清说,“不干了。”
“老何!”主任站起来,“工资不满意?咱可以谈!”
何大清摇头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“那是为啥?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,娄董都认可你的手艺……”
“所以让柱子接。”何大清把何雨柱往前推了半步,“前几次小灶,都是他做的。娄董也说好。”
主任皱眉,打量何雨柱。
十六岁的半大小子,抱着个奶娃娃,站得笔直。
“柱子,你真能行?”
“行。”何雨柱一个字。
“中午娄小姐来,娄董一家肯定在食堂吃。”主任搓手,“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“我做。”何雨柱说,“但我得把我妹安顿好。”
主任看向何大清。
何大清已经往门口挪了。
“老何!你等等!”
何大清脚步没停:“主任,工资我去财务结。后头的事,柱子跟您说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脚步声远去。
主任张着嘴,半天,骂了句:“这叫什么事儿!”
***
财务室窗口。
何大清接过一叠钞票。
薄。
数了数,眉头拧起来。
“就这些?”
“何师傅,您这月中辞职,只能按天数算。”里头的人声音隔着木板,闷闷的。
何大清没再说什么,把钱揣兜,转身就走。
脚步快得像逃。
一车间机床轰鸣,铁屑味儿呛人。
“何师傅?”
“何师傅怎么来这儿了?”
工人们抬头打招呼。
何大清点头,眼睛在车间里扫。
易中海正在车床前弯腰看图纸。
“老易。”
易中海抬头,见是何大清,愣了一下。
“出来说。”何大清招手。
车间外头,墙根底下。
何大清掏烟,递过去一根。
易中海接了,没点,夹在耳朵上。
“什么事儿,还跑车间来找我?”
“老易。”何大清搓搓手,“手头紧,借点钱。”
易中海眼睛眯了眯。
“你缺钱?”他笑,笑得有点干,“老何,别逗了。全厂谁不知道,你们爷俩双工资,家里还没啥开销。”
“真缺。”何大清舔舔嘴唇,“借我五十万。下月……下月还你。”
“五十万?”易中海声音拔高,“老何,你当我开钱庄的?”
“那你手头有多少?”
易中海掏兜,摸出几张票子,数了数。
“就十万。这我还得吃饭抽烟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何大清已经把钱抽过去了。
“十万就十万!”
“诶!”易中海急了,“我没说借啊!这我饭钱……”
“你在食堂,饿不着。”何大清把自己那半包烟塞他手里,“烟也有了。”
易中海捏着那半包烟,看着何大清揣钱转身的背影,张着嘴,一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何大清走了两步,回头。
“老易,谢了。”
顿了顿。
“保重。”
说完,快步离开,没再回头。
易中海站在墙根底下,捏着那半包烟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***
后厨。
何雨柱把何雨水放在杂物间。
屋里堆着麻袋、筐子,角落有张破桌子。
“在这儿玩,别乱跑。”
何雨水点头,眼睛还红着,但已经没哭了。
小孩子就这样,伤心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何雨柱摸摸她头,转身出去,带上门。
【叮,模拟事件发生改变,刚刚何大清找到易中海,借了十万块。】
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。
何雨柱正在切白菜的手,顿了顿。
刀锋悬在菜板上。
借就借吧。
他想。
债主是何大清,不是我。
刀落下,白菜梗断开,声音脆生。
***
中午的小灶,何雨柱做得麻利。
炝锅,下料,颠勺,出锅。
黑白菜,木耳黑,白菜白,油光透亮。
肉末土豆泥,肉香混着土豆的绵软。
麻婆豆腐,红油滚烫,花椒味窜鼻。
每样菜出锅前,他都留出一小勺,装进铝饭盒。
后厨的人看见,没人吱声。
规矩就是这样:大师傅做小灶,沾点油水,应该的。
但今天,何雨柱留了两份。
一份是自己的。
另一份,他端着去了杂物间。
“雨水,吃饭。”
何雨水正爬麻袋堆,小脸脏了一道灰。
“哥,这都是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何雨柱打开饭盒,菜还冒着热气。
他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——这是从给娄董的馒头里扣下来的。
“吃。”
何雨水抓起馒头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。
“香!”
何雨柱看着妹妹,嘴角动了动。
“以后天天香。”
***
招待间。
娄振华夹了一筷子回锅肉,送进嘴里,嚼了嚼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
他抬头,看向上菜的何雨柱。
“小何师傅,今天这菜,是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何雨柱站在桌边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我爸辞职了。往后厂里的招待餐,我来做。”
娄振华点点头,没多问。
一个厨子,走了,来了,不是什么大事。
只要菜对味就行。
他身旁,十一二岁的小姑娘——娄晓娥,正小口喝着鸡蛋汤。
何雨柱瞄了一眼。
小姑娘长得白净,低头喝汤时,睫毛长长的。
也就一眼。
他收回目光,退了出去。
***
回到后厨,何雨柱交了饭票,打了点大锅菜——土豆炖白菜,窝头他没要,要了两个两合面馒头。
杂物间里,何雨水已经吃完了,正捧着饭盒,舔最后一点肉汁。
“哥,还有吗?”
“晚上回家做。”何雨柱坐下,掰开馒头,泡进菜汤里。
兄妹俩对着头吃饭。
窗外,轧钢厂的广播响了,是午休时间。
后厨的人也开始打饭。食堂职工吃饭要交票,但打菜时勺子总会多抖一点,不够了还能添。
这,就是岗位带来的隐形福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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