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河,在奔腾。
三百万亡魂汇聚成的漆黑怒潮,以伦敦为容器,上演着一场跨越了五个世纪的复仇盛宴。
这是一片拒绝一切生机的绝对领域。
人类的意志,个人的勇武,在这样庞大的、纯粹的怨念聚合体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任何战士的怒吼都会被瞬间吞没,任何英雄的决心都会被顷刻撕碎。
绝望。
这是所有目睹此景的生灵,心中唯一升起的情绪。
遮天蔽日的死河面前,神佛辟易,鬼神退散。
但。
就在这片被彻底染黑的画面中,有一个身影,始终没有后退半步。
他就站在那里。
如同一座在黑色海啸中岿然不动的礁石。
他是梵蒂冈的利刃,是背叛者机关的王牌,是上帝意志在人间的代行者——亚历山大·安德森神父。
他手中,紧紧攥着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枚锈迹斑斑,形态古拙的钉子。
它看起来平平无奇,却散发着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圣气息。那是连三百万亡魂的怨毒都无法侵染分毫的,绝对的圣洁。
海伦娜的圣钉。
传说中,刺入过救世主神圣之躯的圣遗物。
是奇迹的碎片,是神性的残响。
安德森神父凝视着那片奔涌而来的死亡,凝视着在那亡魂之海中央,由无数手臂、怨灵、兵器与阴影构筑成的,阿卡多那庞大而不详的轮廓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狂热,一如既往的狰狞。
为了杀死眼前的怪物之王,为了贯彻他身为“神之代理人”的职责,他将献上自己的一切。
高亢的,最后的圣歌,从他的喉咙中迸发而出!
声音穿金裂石,带着殉道者般的决绝。
下一瞬,他毫不犹豫地,将那枚“海伦娜的圣钉”,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!
噗嗤!
钉尖没入血肉,穿透肋骨,精准地,钉进了他那颗为信仰而狂热跳动的心脏。
那一刻。
时间在光幕的画面中,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诸天万界的观众,清晰地看到,安德森神父的身体,开始了剧烈的、非人的异变。
他彻底放弃了自己身为人类的资格。
“嗤啦——!”
无数布满了尖刺的荆棘藤蔓,从他的血肉中疯狂地滋生、爆裂、穿刺而出!它们撕裂了他的神父长袍,缠绕住他的四肢与躯干,将他改造成一个非人的形态。
那些荆棘,仿佛是活物。
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圣钉中蕴含的神圣之力,每一根尖刺的顶端,都燃起了金色的,圣洁的火焰!
火焰熊熊燃烧,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。
他不再是人。
他化身为了神的怪物,一个由圣经书页、荆棘藤蔓与神圣之火构成的,只为讨伐恶魔而生的存在!
画面中,彻底怪物化的安德森神父,面对着那足以淹没整个伦敦的死河浪潮,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逆流而上!
轰——!
他一脚踏入那片由亡魂组成的黑色海洋,脚下瞬间炸开一圈庞大的金色火环!
圣洁的火焰,是所有亡灵的绝对克星。
成百上千的亡魂,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,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,当场被焚烧、净化,化作飞灰。
但这,对于三百万的总量而言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无穷无尽的亡魂手臂从死河中伸出,抓向安德森的身体。它们撕扯着他的血肉,啃食着他的骨骼,阴冷的怨念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灵魂。
他的身体被撕裂。
他的形态被阴影吞噬。
但他依然在前进。
他高唱着圣歌,每一步都坚定不移,每一步都在死河之中,踩出一个燃烧着金色烈焰的脚印。
圣歌与亡魂的嘶吼交织。
圣火与怨念的阴影碰撞。
这一幕,让无数世界,无数以强大意志力著称的强者,都为之动容。
这不是为了求生。
这不是为了胜利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,为了贯彻自身信仰而不惜一切,甚至不惜让自己堕入魔道,化身怪物的极致觉悟。
海贼世界。
东海,某艘正在航行的小船上。
绿发的剑士,罗罗诺亚·索隆,正盘膝坐在甲板上擦拭着他的刀。当他看到光幕中那道逆流而上的身影时,擦刀的动作,停顿了。
他的手,紧紧按住了腰间那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妖刀,“三代鬼彻”。
他的眼神,流露出一种源自战士灵魂深处的肃穆。
“即使立场完全不同。”
“即使他所追求的,是虚无缥缈的神。”
索隆的声音低沉,却掷地有声。
“但是,这种作为战士的硬气……”
“我认可了。”
……
死河的中心。
阿卡多,或者说,由三百万亡魂构成的“阿卡多”这个概念集合体,静静地“看”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,燃烧的荆棘怪物。
他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气息。
那是纠缠了他一生的宿敌,亚历山大·安德森。
只是,那气息中,多了一些让他厌恶,让他愤怒的东西。
那是属于“怪物”的味道。
当他确认了安德森身上发生的变化,当他确认了这位最强的人类,也最终选择了和他一样的道路时——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悲凉,又极其愤怒的怒吼,从那三百万亡魂的口中,同时爆发出来!
这声音,不再是战斗的咆哮。
不再是王者的威压。
那是一种……被彻底背叛的,极致的失望!
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,在阿卡多那庞大的阴影身躯上浮现,它们共同望向那个燃烧的身影,发出了同一个质问。
那声音,震彻了整个伦敦的天际。
“你也……”
“你也要成为这边的怪物吗?”
“你也要抛弃身为‘人’的尊严与骄傲吗?!”
阿卡多等待了数百年。
他渴望着,一个真正的“人类”,一个拥有无畏的勇气,坚定的意志,凭借人类之躯,来将他这个怪物彻底终结的存在。
安德森,曾是他最大的希望。
可现在,这份希望,碎了。
他最认可的对手,最终也戴上了怪物的面具,踏入了与他相同的,这条被诅咒的领域。
这对于渴望被“人”杀死的阿卡多而言,是最大的侮辱!
战斗,在这一刻,升华了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厮杀,不再是正与邪的对抗。
它变成了两个背负着极致信念的怪物,在焚城的火海与亡魂的悲鸣中,进行的一场惨烈的,关于自身道路的互相证明。
一个,代表着对“神”的绝对狂热,不惜化身恶魔,也要行使神罚。
一个,代表着对“永生”的绝对诅咒,无比渴望着,能有一个“人类”来赐予他死亡。
两种截然相反,却又同样偏执到极致的信念。
它们轰然对撞,交织出的,是属于那个血色时代,最为惨烈、最为悲壮的挽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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