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1952年,夏末。
胡同窄得只能侧身过。
风一吹,那扇被雨水泡烂了的木门就吱呀作响,像谁在磨牙。
“小伙子,醒醒!”
声音像隔着层棉布。
苏远睁开眼,先看见的是屋顶——黑乎乎的房梁,挂着蛛网。然后才是一张脸,四五十岁,皱纹刻得深,眼睛却亮。她穿着洗白了的军装,胳膊上绑着截红布条。
“昨儿个晕在路上了,好心人把你捎到咱救助站来的。”她把碗递过来,热气往上冒,“喝口粥,暖暖。”
苏远接过来,瓷碗烫手。
这一烫,他才觉出冷——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低头一看,自己躺在层稻草上,草梗扎着脖子。再往周围扫,横七竖八躺着些人,蓬头垢面,衣服破得遮不住肉。
该不会是被坑进剧组演难民了吧?
这念头刚闪过,一大团记忆就砸进脑子里。
轰的一声。
父母战死了。
老家闹饥荒,树皮都扒光了。
他跟着逃荒的队伍,一路往北走,心里揣着个念头:姥爷在四九城。小时候见过一面,模糊记得是个挺高的老头儿,手很大。
饿。
路上什么都吃。草根,观音土,嚼着像沙子。走到后来,腿灌了铅似的沉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进了城,看见灰扑扑的城墙,那口气一松,人就栽了下去。
再睁眼,就是这儿了。
肚子突然叫起来,声音响得他自己都愣了下。
赶紧捧起碗,粥已经温了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咕咚咕咚灌下去,那叫声才消停。
等等。
苏远猛地坐直,手往怀里掏。棉衣里头,贴身缝着个布包。他一层层拆开油纸,露出几张薄薄的证明。
烈士遗属证明。
出生纸。
还有张泛黄的照片,上头一对年轻夫妻,笑得腼腆。
这是前身所有的家当。逃荒路上,宁可饿着也没舍得丢。
苏远看着自己这双手——瘦,骨节凸着,指甲缝里黑黢黢的。这身子才十八,已经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空壳子。
他默默把证明重新包好,塞回怀里。
那没见着的姥爷,我去见。
也算给这身子,给那可能还在等的老头儿,一个交代。
他爬起来,腿有点软,但撑住了。推门出去,是个院子。
天井里架着三口大铁锅。火苗舔着锅底,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着铲子翻炒,青菜在锅里翻腾。几个妇女蹲在旁边择菜,手指冻得通红。
左右两间屋门敞着,里头挤满了人,或坐或躺,眼神空茫茫的。
没人过来搭把手。
只有一个麻脸汉子,右胳膊动作有点僵,每翻一下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
苏远走过去。
“师傅,”他声音不高,但清楚,“您胳膊不便利,我来翻菜吧。您在旁边下料,菜坏不了。”
那汉子扭过头,汗巾搭在脖子上,一张脸晒得黑红。他上下打量苏远,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,可眼睛里有股劲儿,亮。
“叫我李大力就行。”汉子把铲子递过来,“昨天扭着了,还真使不上劲。你试试,不行就说话。”
“成,李叔。”
苏远接过铲子。
沉。大铁锅的铲子,少说七八斤。锅里是混着萝卜片的白菜,水汽蒸上来,糊一脸。
他手臂用力,铲子插进菜堆里,往上一翻——
怪了。
预想中的酸软没来。反而越翻,胳膊越热乎,像有股气在里头窜。铲子挥起来,竟比刚才还顺手。
正纳闷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。
清脆,冰凉。
【天道酬勤系统激活】
眼前凭空跳出一行字,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【积极动手:厨艺经验+10】
【积极动手:厨艺经验+10】
【厨艺等级提升:熟练(0/1000)】
苏远手一顿,锅里的菜差点糊了。
金手指。
还真来了。
他定了定神,继续翻菜,动作稳了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难怪刚才越干越有劲,原来是系统在垫着。
天道酬勤……这名字直白。意思就是,干了活,就有收获?
念头刚起,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意识里展开:
【姓名:苏远】
【年龄:18】
【厨艺:熟练(0/1000)】
【驾驶:熟练(350/1000)】
【钓鱼:熟练(500/1000)】
【家务:入门(59/100)】
……
都是前世会的那些玩意儿。厨艺从入门蹦到熟练,靠的就是刚才那二十点经验。
等级从入门、熟练、精通,一路到大师、宗师。这年头,熟练级的手艺,已经够混口饭吃了。
苏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正愁没傍身的本事,系统就送上门了。
“小子,炒个菜乐啥呢?”李大力在旁边撒盐,瞥他一眼。
苏远没敛笑容:“闻着菜香,肚子里有馋虫了。几天没吃热乎的,看着锅就高兴。”
“你打哪儿来的?家里人呢?”
话头一挑,苏远脸上的笑淡了。他一边翻菜,一边简单说了几句:父母怎么没的,怎么逃荒来的,怎么想找姥爷。
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李大力听着,手里的盐罐子停了。他盯着苏远侧脸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重重拍了下苏远的肩。
“你爹妈是英雄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没他们,咱们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受罪呢。”
他把盐撒匀,又说:“待会儿菜出锅,我带你找王姐。她是这儿管事的,也在军管会办事,能帮上你。”
苏远转头:“谢谢李叔。”
“甭客气。”李大力摆摆手,“我看你跟那些人不一样。眼里有神,手里肯动。这年头,肯干就有活路。”
他指了指锅:“今儿是我休息,这边缺人,负责人跟我熟,喊我来搭把手。平常我在全聚德掌灶。往后在四九城遇着难处,去全聚德报我李大力名字。”
话实在,没花架子。
苏远心里那点暖意,慢慢漾开了。这时代的人,对烈士遗孤,有种朴素的敬意和疼惜。
“成,李叔,那我记着了。”
菜炒好了,盛进大盆里。热气腾腾的,满院子都是菜香。
几个躺屋里的人,嗅着味儿,慢慢挪了出来,眼睛盯着盆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中年妇女从后院过来。她穿着藏蓝色的列宁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了个髻。步子稳,眼神利,往那儿一站,就有股管事的气场。
她先看了眼菜盆,点点头,目光转到李大力身上,又落到苏远手里还没放下的铲子上。
眉头微挑。
“大力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这是你带过来的徒弟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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