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停电了。
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连星子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
狂风卷着暴雨,像无数只鬼爪疯狂抓挠老宅窗户,**嘎吱——嘎吱——**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。
书桌上,老式马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,把林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,投在满墙旧书上,像一尊沉默的厉鬼。
空气里是纸张发霉、朽木、灰尘混合的味道,是祖宅独有的、从小闻到大的气息。
林舟指尖捻着一页脆得一碰就碎的光绪年间《青林县志》,轻轻一翻。
指尖忽然一凉。
像是摸到了百年前死人的手。
幻觉又来了。
从小到大,他碰旧物总能看见过去的碎片,医生说是神经衰弱,他只当是怪癖。
突兀的敲门声,穿透风雨,清晰得诡异。
林舟动作猛地一僵。
诡异降临第三年。
入夜之后,门外,就是禁区。
这是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规矩。
敲门声停了。
他没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。
“林舟师兄!是我!苏青岚!开门啊!”
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,穿透雨幕,焦急又脆弱。
苏青岚?
他历史系的学妹,整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。
学校不是封控了吗?她怎么跑出来了?
“师兄!我看到……我看到那个东西了!”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舟心头一沉。
无面人。
最近在大学城流窜的诡异,死了不下十人。
他拿起马灯,快步走到门边,没敢开,先凑到猫眼。
外面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雨水顺着门板往下淌,像门在哭。
“你在哪看到的?”林舟隔着门低声问。
“学校后面巷子……它没有脸!我翻墙跑出来的,学校也不安全了!”
林舟沉默两秒,猛地拉开门栓。
吱呀——
寒风夹着雨水瞬间灌进来,马灯火苗狂跳。
一道湿透的娇小身影猛地挤进来,“砰”地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真的是苏青岚。
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马尾凌乱地贴在脸上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只剩惊魂未定。
“先进来。”
林舟转身走回藏书室。
苏青岚像只受惊的小动物,紧紧跟在他身后,一刻不敢离开。
林舟扔给她一条干毛巾,重新坐回书桌,目光落回县志。
“师兄…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书?”苏青岚小声抱怨,身体不自觉往他身边靠。
“恐慌没用。”林舟头也不抬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答案永远在过去里。”
这句话莫名让苏青岚乱跳的心安定了几分。
忽然,林舟的指尖顿在一页。
【嘉靖三十四年,青林县大疫,妖风四起,夜有甲士叩门,三长一短,应者皆失踪,唯余血履一只。
县令王越查古籍,于城西枯井寻前朝镇物,方得暂安……】
甲士叩门。
三长一短。
林舟瞳孔骤然收缩。
和幸存者描述的敲门诡,一模一样!
历史,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演。
砰!砰!砰!
院门外突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,力道大得整栋老宅都在震颤。
“林舟!开门!我知道你在家!别装死!”
粗野的男声嚣张至极,“老子看见你家有光了!给我弄点吃的!不然砸了你这破门!”
是隔壁的混混王明。
诡异降临之后,这人仗着力气大,没少欺负邻居。
“师兄别理他!”苏青岚吓得抓住林舟胳膊,浑身发抖。
林舟眉头紧锁,二话不说,吹熄了马灯。
藏书室瞬间坠入绝对黑暗。
外面骂骂咧咧,砸门越来越狠。
“操!给脸不要脸!老子翻墙进去!”
黑暗里,只有苏青岚急促的呼吸,和她紧抓着胳膊的手指,微微用力。
突然。
王明的咒骂,戛然而止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剩窗外风雨呼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
不对劲。这绝不是王明的性格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……叩。
三长。
一短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像敲在心脏上。
苏青岚身体猛地一僵,指甲几乎嵌进林舟肉里。
来了。
县志里的记载,活了。
门外传来王明疑惑的声音:“谁啊?”
他还没意识到危险。
回应他的,是死寂。
然后。
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。
以及……利器切开肉体的沉闷声响。
彻底安静。
林舟屏住呼吸,猫着腰摸到门边,凑上猫眼。
闪电划破夜空。
院子里,王明不见了。
原地只留下一只带血的球鞋,孤零零躺在泥水里。
球鞋旁,站着一道高大身影。
残破明朝铁甲,锈迹斑斑,挂着干涸发黑的血块。
身体高度腐烂,裸露的皮肤灰败死寂,蛆虫在破损皮肉间缓缓蠕动。
没有头盔。
一张同样腐烂的脸上,眼窝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。
闪电再亮。
那双虚无的眼窝,正死死盯着大门!
盯着他!
腐烂甲士缓缓抬起脚,一步、一步,朝着房门走来。
林舟猛地后退,后背撞在墙上,冰冷刺骨。
“跟我来!”
他低喝一声,一把拉住快要吓晕的苏青岚,冲向堂屋神龛。
林家祖上,是嘉靖年间的道士师爷!
神龛后,是密道!
“快进去!”
林舟把苏青岚推进密道,自己紧随而入,反手合上暗门。
门外,敲门声越来越重,木门在重击下发出碎裂的呻吟。
密道黑暗狭窄,霉味刺鼻。
林舟凭着儿时记忆,在墙壁上摸索。
他记得,尽头有个暗格。
指尖摸到冰凉凸起。
一个铁盒。
他用力抠出,沉甸甸的。
来不及细看,他拉着苏青岚从密道另一头钻出——后院枯井旁。
铁盒打开。
里面没有法器,没有符咒。
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铁令牌,刻着一个模糊的“令”字。
镇物?
几百年了,力量早磨没了!
大门被彻底撞碎。
腐臭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具甲士,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,走进后院。
空洞眼窝,精准锁定林舟、苏青岚。
长刀举起,锈迹斑斑,却带着刺骨寒意。
跑不掉了。
苏青岚绝望闭眼。
千钧一发之际,林舟目光扫过身旁枯井。
战国青铜井,祖宅最古老的东西。
没时间思考!
“跳!”
林舟大吼,揽住苏青岚腰肢,用尽全身力气,纵身跃入枯井!
身体急速下坠,风声呼啸耳边。
完了。
摔也摔死了。
苏青岚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。
预想的剧痛没有传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落入厚厚淤泥的闷响。
井不深,淤泥缓冲了下坠之力。
林舟挣扎爬起,手掌在淤泥里按到一个坚硬、带着奇特纹路的东西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机括声。
身下地面猛地一空。
整片淤泥,带着两人,向着更深、更黑的地底,无可抗拒地坠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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