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翌日,萧景珩如约而至。
这次他没带侍卫,只乘了一辆青帷小车,车夫是个面容平凡的中年人,但沈青鸾一眼看出,此人呼吸绵长,下盘沉稳,是个顶尖高手。
殿下好大的胆子。她倚在门框上,手里拎着一包瓜子,不怕我设局害你?
姑娘若要害本宫,昨日便不会提醒千机引之事。萧景珩被车夫扶下车,脸色比昨日更苍白,唇边却带着笑,本宫赌姑娘是聪明人,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。
沈青鸾嗤笑一声,侧身让他进屋。
内室陈设简单,一榻一案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套银针。
最显眼的是墙上一幅字,狂草写着生死自负四个大字,笔锋凌厉如刀。
萧景珩目光在那幅字上停留片刻,忽然道:姑娘这字,像一个人。
像谁?
像本宫已故的侧妃。他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她生前最爱写这四个字,说是在药王谷学的。
沈青鸾挑药的手微微一顿。
前世她确实写过这幅字,挂在寝殿里,萧景珩每次来看她,都要对着这四个字发呆。
那时她以为他是欣赏,后来才知,他是在提醒自己——药王谷出来的人,不可全信。
殿下侧妃仙逝,青鸾不敢比肩。她语气平淡,请坐,脱衣。
脱衣?
千机引入体十八年,早已侵入奇经八脉。我要施针,不脱衣怎么找穴位?沈青鸾将银针在烛火上烤过,殿下若害羞,我可以蒙上眼睛。
萧景珩定定看她许久,缓缓解开衣带。
他生得极好,即便病弱多年,身材依旧修长匀称。
只是肤色过于苍白,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心口蔓延至左肋,像一条紫色的蜈蚣。
沈青鸾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。
她认得这道疤。前世,她为他解毒时,千机引反噬,是她用嘴吸出毒血,才保住他性命。
那夜他高热不退,攥着她的手说:婉容,若有来生
来生她来了,他却忘了。
看够了?萧景珩声音低哑。
沈青鸾回过神,面无表情地拿起银针:开始了。会有点疼,殿下忍着。
第一针刺入膻中穴,萧景珩闷哼一声,额头瞬间沁出冷汗。
第二针、第三针...九针落下,他已是面色如纸,双手攥紧榻沿,指节泛白。
但自始至终,他没喊一声疼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死死盯着沈青鸾的脸。
第十八针,入百会。沈青鸾声音冷静,这一针下去,千机引会暂时暴动,殿下可能会看到...一些幻象。
什么幻象?
你心底最恐惧的东西。
银针落下,萧景珩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前世。
看到沈婉容跪在殿中,看到太子和沈明珠得意的笑,看到皇帝驾崩的噩耗,看到...他亲手端起那杯毒酒,走向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。
殿下,请。
沈婉容抬头看他,眼里没有恨,只有解脱。她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倒在他怀里,血从嘴角溢出,染红了他的龙袍。
为什么...不恨我?他听见自己问。
因为...爱过。
她闭上眼睛,手垂落,那枚他送的玉佩从袖中滑出,摔碎在地。
不——!
萧景珩猛然睁眼,发现自己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沈青鸾正在收针,神色如常:殿下看到了什么?
...没什么。他声音沙哑,本宫看到了母妃。
沈青鸾不置可否。
她知道千机引的幻象特性,只会让人看到最真实的记忆。萧景珩看到的,绝不会是贤妃。
今日到此为止。她将药方写下,三日后,再来。
萧景珩缓过气,忽然抓住她的手腕:姑娘可相信前世今生?
沈青鸾心头一跳,但面上不动声色:殿下信?
本宫信。他一字一顿,本宫昨夜梦见一位故人,她说...她回来了。
空气凝固。
两人对视,一个试探,一个防备,像两只互相审视的兽。
那殿下该去寺庙做法事,招魂驱邪。沈青鸾抽回手,青鸾是医者,不信鬼神,只信...因果报应。
她转身送客,背影决绝。
萧景珩在原地坐了许久,直到车夫进来提醒,才缓缓起身。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沈姑娘,本宫那位侧妃,左眼角也有一颗泪痣。她死后,本宫派人找过她的尸身,想给她立个衣冠冢...
沈青鸾背对着他,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。
但本宫没找到。萧景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乱葬岗没有,沈家祖坟没有,连太子府的暗牢都查过了...没有。姑娘说,她是不是没死?
殿下说笑了。沈青鸾终于转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,死人怎么会复活?
是啊,死人怎么会复活。萧景珩笑了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所以本宫更相信,她重生了。带着恨,回来讨债。
他深深看她一眼,登车离去。
沈青鸾站在门口,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,才缓缓摸上自己的左眼角。
脂粉盖得住痣,盖不住命。
萧景珩,你果然也回来了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