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2000年,腊月二十八。
旧厂街菜市场,鱼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混着烂菜叶子的馊味,潮湿的霉气,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。
头顶昏黄的灯泡,被冷风刮得来回晃。
光影在坑洼的水泥地上乱跳,映得水渍泛着冷光。
年关将至,这里却满是逼仄的寒凉。
高启强睁开眼,整张脸正被按在鱼池里。
刺骨的冰水,猛地灌进耳朵和口鼻。
窒息感瞬间攥紧他的喉咙,眼前是池底翻白的死鱼。
浑浊的水里飘着鱼食残渣,挣扎只会呛进更多冰水。
嘴里满是腥咸,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同洪水,疯狂灌进来。
父母车祸早逝,留下他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。
弟弟高启盛发高烧,连医院挂号费都没有。
妹妹高启兰饿极了,偷偷躲在角落吃鱼食。
为了撑面子买等离子电视,反倒欠了一屁股债。
一幕幕画面,扎得他眼眶发酸,心口发疼。
我真的穿越成了高启强?
他想吐,想骂人,想质问老天爷。
可脸被死死按在鱼池里,冰水不断涌入。
再不自救,今天就要淹死在这臭鱼池里。
“妈的,卖鱼的,电视钱到底给不给?”
后脑勺压着一只粗糙的大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拼命把他往死鱼堆里摁,耳边是唐小龙的骂声。
灼热的唾沫星子,溅在他后颈,满是烟味。
高启强猛地被人从鱼池里提了起来。
他大口喘气,抹掉脸上的冰水、血水和鱼腥味。
抬头一看,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破旧皮夹克,粗金链子晃眼,唐小龙攥着扳手。
扳手敲在掌心,啪啪作响,透着狠劲。
身后三个混混拎着钢管,凶神恶煞。
地上,那台等离子电视,屏幕碎成了蜘蛛网。
2000年的旧厂街,他真的来了。
周围摊主,全都低着头,不敢看,不敢言。
旧厂街的规矩,从来都是拳头说了算。
弱者,只能任人宰割,倒霉了就自己认栽。
“强子,哥不是不讲道理。”
唐小龙上前,用冰冷的扳手拍他的脸。
金属凉意刺骨,声音带着威胁:“电视五千,保护费三千,一共八千。”
“今天拿不出,卸你一条腿。”
他侧身,指着盛死鱼的塑料盆,戏谑冷笑:“或者,把这些鱼吃了,哥宽限你三天。”
换做以前的高启强,早吓得跪地求饶。
可现在的他,看着唐小龙,反倒笑了。
抬手,慢条斯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这个动作,让唐小龙愣了神。
这个软柿子一样的卖鱼佬,怎么敢这么淡定?
“龙哥,先别急着动手。”
高启强声音平静,没有半分慌乱。
可这股平静,反倒让唐小龙心里发慌。
眼前的人,眼神变了,深不见底。
唐小龙火气上涌,攥着扳手就要砸下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高启强眼前闪过一道淡光。
一股奇异力量,在脑海中苏醒。
无数信息碎片浮现,他瞬间看透了唐小龙。
愤怒、嚣张之下,全是焦躁和恐惧。
这不是幻觉,是生死关头觉醒的极致洞察。
他没时间细想,只知道,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您母亲王秀莲,风湿性心脏病,手术费三万。”
“您凑了很久,还差一大截,对吧?”
一句话,如同炸雷,在唐小龙耳边响起。
他脸上横肉猛抽,眼底凶狠瞬间消散。
只剩极致的惊恐,这件事,他谁都没告诉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唐小龙手一抖,扳手当啷掉在地上。
高启强目光平静,继续开口,字字精准。
“您弟弟唐小虎,昨晚赌钱,输了三万高利贷。”
“现在,就躲在菜市场后面的巷子里。”
扑通一声。
唐小龙腿一软,直接撞翻了身旁的鱼盆。
活鱼噼里啪啦掉在地上,胡乱蹦跳。
他全然不顾,冷汗疯狂从额头渗出。
他压根不知道弟弟赌钱,竟闯了这么大祸。
唐小龙伸手摸向腰后匕首,手指却抖得握不住。
他看着高启强,像看一个怪物。
高启强笑了笑,又推了推眼镜,说出最后一句。
“这两件事,徐江都知道,他没告诉你吧?”
唐小龙浑身一僵,彻底愣住。
“他让你来收这五千块,收完让你替他顶包蹲三年。”
“说给你母亲凑手术费,可他连你弟弟的事都瞒着。”
“这样的人,真的会管你吗?”
字字诛心,戳破所有侥幸。
唐小龙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高启强说的,全是真的。
菜市场瞬间死寂,只有冷风和鱼跳的声音。
唐小龙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紫,双腿发抖。
母亲的病痛,弟弟的赌债,徐江的利用。
绝望,瞬间将他淹没。
噗通一声。
唐小龙直直跪在鱼池边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。
疼得龇牙咧嘴,他却丝毫不在意。
水花溅起,打湿高启强的裤脚,也糊了他一脸。
他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高启强,泪流满面。
“强……强哥,您到底是人是鬼?”
高启强缓缓弯腰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就是个卖鱼的,但我能救你。”
他掏出一沓钱,正好五千块,扔在唐小龙面前。
“电视钱,一分不少。明天带你母亲去省城看病,我安排。”
“你弟弟的高利贷,今晚之前,我帮他还清。”
“徐江那边,你别管,我来解决。”
唐小龙颤抖着捧起钱,手指抖得握不住。
钱不多,可高启强给的,是活路,是希望。
比徐江的威逼利诱,更让人死心塌地。
“强哥,以后旧厂街,您说往东,我绝不往西!”
高启强点点头,心里了然。
唐小龙,彻底成了自己的人。
手机轻轻震动,五万块到账提醒弹出。
更有一股笃定,唐小龙此生,绝不会背叛。
他没多停留,转身往巷子外走。
冷风灌进衣领,他缩了缩脖子。
眼下,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弟弟妹妹,还在家等他。
那个任人欺凌的高启强,死了。
2000年的旧厂街,天,该变了。
推开破旧的家门,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。
高启盛趴在桌上,正一笔一笔算着学费。
眼镜蒙着雾气,手指冻得通红,依旧攥着笔。
“哥,你回来了!”
高启盛抬头,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伤,瞬间急了。
“你是不是被人打了?谁欺负你了?”
高启强笑了笑,没回答,掏出两万块放在桌上。
“别算了,明天交学费,剩下的钱,带你和妹妹买新衣服。”
“咱们今年,过个好年。”
高启盛看着桌上的钱,眼睛瞪得溜圆,满是震惊。
高启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眼神坚定。
苦日子,到头了。
从今往后,他绝不会让弟弟妹妹受半点委屈。
京海的路,他要一步一步,走得稳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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