霹雳之策帝归墟
第五章狩猎优化（旧版）

西邙山的晨雾还没散干净，凌玄策就已经站在猎场边上的高坡了。山风从谷底灌上来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，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看了一会儿墨尘干活。

墨尘正在坡下收拾捕猎的套索，蹲在地上，一根一根地检查绳子有没有断，扣子有没有松。动作很熟练，但看得出来累——昨儿个追一只野鹿追了半个山头，鹿没追着，人倒差点滚下坡。

凌玄策看了几天了。墨尘打猎的法子，说白了就是靠两条腿追，靠眼睛找。运气好的时候能打两三只兔子，运气不好，天擦黑了空着手回来，蹲在灶台前头闷声不响地啃干粮。

也不是他不行。这山里的猎户都这样，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，能吃饱就不错了，没想过还能怎么改。

但凌玄策想改。

“墨大哥，先停一下。”他从坡上走下来，踩着碎石，一步一慢，腿还没好利索。

墨尘直起腰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泥。“怎么了？”

凌玄策没急着说，蹲下来，指了指地上一个被踩出来的蹄印。印子很深，边缘的土还是湿的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

墨尘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野鹿的，昨儿个傍晚的。”

“你再看看方向。”凌玄策用树枝点了一下蹄印的前端，“它往哪儿走的？”

墨尘顺着树枝的方向看了看，是往西。西边是溪谷，他知道。但他以前不会这么细想——看到脚印就追，追到哪儿算哪儿。

“往溪谷去了。”他说。

“对。”凌玄策站起来，“连着好几天没下雨，山里缺水。这头鹿渴了，它不会往密林里钻，密林里头没水。它一定是往溪谷走。你昨天往北边追，方向就不对。”

墨尘愣了一下，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蹄印。确实，他昨天追的方向是北。

“你追之前，要是先看看脚印的深浅、方向，想想它要去哪儿，能省一半力气。”凌玄策说。

墨尘没吭声，但点了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墨尘打猎之前多了个活儿——不急着追，先在林子里转，看，记。

凌玄策让他拿木炭在树皮上画，画什么？画猎物的脚印、粪便、吃剩下的草根，画它们几点钟出现在哪个位置，画它们走的路线上有什么树、什么石头、什么水源。

墨尘不识字，更不会画画。但凌玄策教他画简单的符号——圆圈代表脚印，叉代表粪便，波浪线代表水。一张树皮上画得乱七八糟的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。

头几天，墨尘觉得这纯属耽误工夫。一天下来光记这些了，猎物毛都没摸着一根。

“这不瞎折腾吗？”他蹲在灶台前头，一边烧火一边嘟囔。

凌玄策没接话。过了三天，他让墨尘把这几天的记录拿出来比对。墨尘自己看着看着，就发现门道了——野兔每天清晨都去东边坡上啃草，野鹿申时前后准到溪谷喝水，山鸡爱在灌木丛里扒拉虫子，冬天往南坡挪，夏天往北坡跑。

“你看，”凌玄策指着树皮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，“不是瞎折腾。你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在哪儿了，还用得着满山乱转吗？”

墨尘把树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抬头的时候，眼睛亮了。

“那明天，咱们专等？”

“专等。”

第二天，墨尘没满山跑。他按着记录上的时间，提前到野兔啃草的那片坡上等着。蹲了小半个时辰，果然来了两只肥兔子。一箭一只，不费劲。

回来的时候，筐里沉甸甸的。墨尘把兔子拎出来往灶台上一放，看着凌玄策，咧嘴笑了一下。不怎么笑的人，笑起来有点别扭，但看得出是真高兴。

凌玄策没夸他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试试野鹿。”

又过了几天，凌玄策把墨尘叫到猎场中间的那片草甸子上。

“光等还不够。”他说，“你得让它自己走进来。”

墨尘不明白。

凌玄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。先画一个圈，是草甸。草甸东边画了几道杠，是荆棘丛。西边画了几条弯线，是溪谷。南边画了一排箭头，是风口。

“你在东边和西边下套子，北边留出来。”他一边画一边说，“猎物从北边过来，进了草甸，它想往东跑，有荆棘挡着，疼。想往西跑，有水声，它不乐意。往前跑，是你的套子。往后跑，你从北边堵它。”

他又在草甸中间画了几个点，点上画了圈。

“这不是一个陷阱，是一串。第一个赶它，第二个挡它，第三个抓它。你以前是一个坑等它来，现在是把它往坑里赶。”

墨尘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这不是守株待兔。”他说。

“对。这是请君入瓮。”

墨尘按这个法子，花了三天时间布了一圈陷阱。不是以前那种挖个坑盖上草就完事的简单玩意儿——是连环的。第一个陷阱不抓猎物，只是惊它，让它慌。一慌就乱跑，乱跑就撞进第二个。第二个挡它的路，逼它往第三个方向去。等到了第三个，就跑不掉了。

头一回用这套，一上午抓了三只野鹿。

墨尘站在草甸边上，看着陷坑里那三只还在挣扎的鹿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“这……”他转头看凌玄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接着。”凌玄策说，“还没完。”

下一步，凌玄策让墨尘去联络山里头其他几户猎户。

西邙山方圆几十里，零零散散住着七八户猎户，各家打各家的，谁也不搭理谁。有时候两家追同一头猎物，追着追着就吵起来，差点动手。

墨尘不太愿意去。“那些人，不好说话。”

“你一个人能打多少？”凌玄策问他。

墨尘没吭声。

“你一个人，一天最多盯三个方向。三个人分工，一个赶，一个堵，一个抓，能盯九个方向。你们分头干活，猎物集中分，比你自己干强三倍不止。”

墨尘想了想，去了。

头几户人家不买账。“凭什么听你的？”“分了猎物你拿大头怎么办？”“我干我的，你干你的，别掺和。”

墨尘嘴笨，说不过他们，回来跟凌玄策学了一遍。

凌玄策说：“你别跟他们讲道理。你带他们干一次，干成了，比说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
墨尘找了最年轻的两户，劝了半天，总算说动了。三个人按凌玄策说的法子分工——一个在东边赶，一个在西边堵，墨尘在中间守陷阱。

干了一天，打了五只山鸡、三只兔子、一头野鹿。三个人分完，各自拿到的比平时自己干两天的还多。

那两户乐坏了。第二天，主动来找墨尘，问今天还干不干。

消息传开了。不到半个月，七八户猎户都来找墨尘，说要入伙。

墨尘没擅自做主，回来问凌玄策。

凌玄策说：“可以，但得有规矩。谁负责什么区域，谁负责什么活，猎物怎么分，都定死了。不能今天这么分明天那么分，一乱就吵架。”

墨尘把这些话转述给那些猎户。有人不满意，觉得规矩太多。但大部分人都同意了——有肉吃比什么都强。

一个月下来，墨尘的筐里再没空过。山鸡、野兔、野鹿，有时候还能打着獐子。灶台边上挂满了风干的肉，屋里屋外都飘着肉香。

一天傍晚，墨尘把猎物倒在地上，看着堆成小山的兔子山鸡，自己愣了好一会儿。

“凌兄，”他转过头来，难得地叫了一声“凌兄”，不是“凌兄弟”，也不是“你”，“你教我的这些法子，我当兵十几年都没人教过。”

凌玄策靠在木榻上，正拿树枝剔牙。他看了墨尘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
“不是没人教，是没人这么想过。”

墨尘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灶火映在他脸上，那道从脖子到耳朵的旧疤被照得发红。

“我墨尘，往后就听你的。”他说。

凌玄策摇了摇头。“不用听我的。你有你的主意，我有我的想法。合得来就一起干，合不来也不勉强。”

墨尘没接话。但他坐那儿没动，也没走。

过了一会儿，凌玄策开口了。

“光会打猎不行。这山里不止有兔子野鹿，还有人。黑风寨的，逃兵的，流窜的山匪。万一撞上了，你拿弓箭能挡几个？”

墨尘脸色沉了一下。他知道凌玄策说的是实话。

“我教你点东西。”凌玄策说。

墨尘一愣。“你教我？你一个书生——”

“书生怎么了？”凌玄策打断他，“我教你的不是刀法箭法，是你身体怎么用。你有一身力气，但不会用。十成的力，使出来不到五成。剩下的都浪费了。”

墨尘半信半疑，但还是跟着凌玄策到了屋后的空地上。

凌玄策教他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出拳，不是劈刀，是站。

“扎马步。”

墨尘扎过马步，在军营里扎过。但他扎的马步，膝盖往外撇，腰塌着，重心全压在脚后跟上，站一会儿就腿抖。

凌玄策让他把腰顶起来，膝盖往里收一点，重心落在线中间。墨尘按他说的调整了一下，站了不到半柱香，大腿根酸得跟火烧一样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凌玄策说，“酸的地方，就是你该用力的地方。以前你站马步，膝盖和腰在替你使劲，大腿根本没用上。”

他又教墨尘怎么出拳。不是抡胳膊，是从脚底发力，传到腰，腰一带，肩膀一送，拳才出去。

墨尘试了几拳。头几拳还是老样子，胳膊在使劲，身体是散的。练了几天，慢慢找到感觉了——一拳打在树干上，树皮都震掉了一块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又看了看凌玄策。

“你一个书生，怎么连这个都懂？”

凌玄策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。

“书上看来的。看多了，就琢磨。琢磨透了，就能教人。”

墨尘没再问。他转过身，继续练。

一拳一拳地打那棵树，打得手背破了皮，也不停。

凌玄策看着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
灶里的火还在烧，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暗下去了。屋后的空地上，闷响一声接一声，像心跳。

稳而有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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