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洲星陨:我以残鼎窥天机
第6章:告官反遭冷眼嘲(旧版)

楚QG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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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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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把最后一口清水倒进陶碗,水珠顺着碗沿滑下,在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坑。他没看那水渍,只将空壶塞回包袱,布条缠紧。肩上的旧包袱沉了一下,里面除了干粮短刀,还裹着一小包焦土和那枚带刻痕的狼牙。铜鼎没带,藏在庙后柴房墙洞里,压了三块砖头,外头堆满劈好的木柴。他知道不能带它去镇衙——没人会信一个少年说他靠一块破鼎看见山巅黑袍人施法,更没人容得下这种话。

天刚亮透,风从西北来,吹得衣角贴住腿侧。他站在村口石墩上系紧草鞋,脚踝处一道旧伤隐隐发麻。昨夜回溯耗了心神,眼下像坠着两块铁,但他没歇。太阳爬高前就得动身,三十里山路不赶早,午后到不了镇衙。

他下了石墩,沿着土路往北走。路边灰墙断壁还没收拾完,几具草席裹的尸首昨夜抬去了后山,今早有人在坡下挖坑。他路过时,见李家媳妇蹲在沟边洗菜,头也不抬。王家老头坐在门槛啃冷馍,看见他点了下下巴。他也点头,脚步没停。没人问去哪儿,也没人关心脸上抹的草汁干了没。他右手小指戴着青铜指环,袖口遮着,走路时偶尔蹭过裤缝,磨得皮肤发痒。

山路陡起来,碎石硌脚。他走得稳,呼吸压得很平。脑子里反复过要说的话:不说铜鼎,不说铭文发光,不说黑线入狼颅——那些没法证。只说狼群撞门有章法,退得整齐;只说荒坡地面踩出圆圈,蹄印排成直线;只说老松断口焦黑泛青,不是火烧痕迹;只说张家老太泼水方向反常,正对昨夜香烟拐弯处。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奇,合起来却不像天灾,倒像是人在试阵。

他默念一遍,又一遍。

至少得试一次。

这句话在心里滚了整夜。他知道说了可能没人信,可要是连说都不敢说,那就真成了哑巴看着屋子塌。老僧圆寂前说过一句话:“世人多盲,唯心自照。”那时他不懂,现在懂了——有些事明知无用,也得做,因为不做,心就死了。

日头升到头顶,山路转入林间。树影斜铺在地上,光斑晃眼。他停下喝了口水,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咬了一口。饼子硬,嚼着费劲,咽下去卡在喉咙。他没硬吞,含着等唾沫化软了再往下送。吃完半块,把剩下包好放回包袱。手碰到狼牙,指尖顿了顿,又缩回来。

再走半个时辰,镇子轮廓出现在山口。黄土夯的城墙低矮,城门开着,进出的人不多。守门兵卒靠着矛杆打盹,听见脚步声才睁眼。林昭走近,对方上下扫他一眼,皮甲吱呀响了一声。

“干什么的?”

“告官。”

“状纸呢?”

“没有。”

兵卒嗤笑,“没状纸也敢来告官?哪来的野小子,滚一边去!”

林昭没动。他从包袱里掏出布包,打开,露出焦土和断裂狼牙。“这不是寻常狼患,”他说,“狼群行动有迹可循,恐是人为操控,请官家派人查探北山。”

兵卒接过狼牙看了看,随手扔在地上。“你当差役是闲得慌?昨夜三百头狼冲小镇,烧了几间屋,死几个人,天灾罢了。你还说是人祸?谁使的法?神仙还是妖怪?”

旁边另一个差役凑过来,踢了一脚狼牙。“小叫花子想讨赏吧?编个故事就想进衙门?滚回去喝你的米汤。”

林昭低头,把狼牙捡起来,吹掉灰土,重新包好。他没争辩,也没抬头。掌心伤口裂开了,血渗出来,沾在布包上。他攥紧包袱角,转身往镇衙走。

镇衙在街尾,五间瓦房,门前两根旗杆,挂着褪色的幡。石阶三层,两侧立着石鼓。几个百姓排队等着递状,手里都拿着文书,有的还盖了保甲印。林昭站在阶下,等了一个多时辰。日头偏西,肚子饿得发紧,腿也酸了。终于轮到他上前。

“姓名?”

“林昭。”

“籍贯?”

“边陲小镇。”

“所诉何事?”

“昨夜狼群来袭,行止异常,疑似有人暗中操控,请求官府派员勘察北山地形及荒坡痕迹。”

差役抬眼看他,粗布短褐,脸上有干掉的草汁,手指缠着脏布条。“你亲眼看见谁在操控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可有证人?”

“无人作证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说不是天灾?”

“地面留有非火灼痕,蹄印列队如操演,且有村民行为反常,与狼群动向呼应。”

差役冷笑,“听着倒像模像样。那你倒是说,是谁在操控?用什么法子?躲在哪儿?”

林昭沉默。他不能说黑袍人站在山巅施符,不能说灵丝垂落控狼,不能说铜鼎让他看见一切——这些话出口就是疯言。他说不出证据,只能陈述现象。而眼前这人要的是实名告举、人赃并获,不是推测。

“拿不出人,拿不出物证,拿不出证词,”差役拍案,“你一句‘疑似’就想惊动官府?耽误公务,滋扰公门,该当何罪!”

林昭站着没动。

差役挥手,“来人!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子轰出去!再敢来闹,锁了打板子!”

两名尉卒应声而出,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。林昭没反抗,任他们拖下石阶。到了街心才甩开手,自己站稳。他回头看了眼镇衙大门,匾额上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字漆皮剥落,角落结着蛛网。

他转身往城外走。

身后传来哄笑。刚才那差役站在阶上指着他说:“瞧见没?这就是妄言祸事的下场!一个个都安分点,别学这灾星胡咧咧!”

灾星两个字钻进耳朵,像钉子扎进肉里。他小时候听过太多遍。父母死于狼口那天起,村里人就说他是不祥之人,带来厄运。后来老僧收养他,教他扫地做饭,他才活得像个常人。可只要出了事,总会有人提起这两个字。

他走得很慢,但没回头。

出城后上了岔道,左边通回小镇,右边通往北山密林。他站在路口,解开包袱,取出干粮。饼子还剩半块,他没吃,放回布包。又拿出水壶,只剩底儿,晃了晃,他拔掉塞子,将最后一点水洒向北方。

水落在土上,瞬间吸干。

他把空壶收好,背起包袱,踏上右侧小路。

这条路窄,杂草掩径,越往里走树越密。风吹不动枝叶,鸟也不叫。他走了一段,停下,从靴筒抽出短刀。刀身不长,刃口磨得发亮。他用拇指蹭了蹭锋线,确认没锈,插回原处。

他没再回头望小镇方向。

他知道官府不会管。他们要的是凭证、是人证、是能写进卷宗的东西。而他带来的只是焦土、狼牙、和一段没人见过的痕迹。他们不信怪力乱神,也不信一个边陲孤儿能看清天灾背后的人为。他们宁愿当这是谣言,是恐慌,是少年无知惹事。

可他知道是真的。

狼群不是自发来袭。它们被引导,被测试,被当作兵器操演。那个黑袍人不在意杀多少人,他在意的是这座小镇有没有防备,有没有修士坐镇,有没有能察觉他手段的眼睛。而他选的时间,是残月将尽、天地气机最弱之时——那是最适合隐匿施法的时刻。

这不是结束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背包压着肩胛骨发疼,腿也开始沉。但他没停。伤口还在渗血,衣服粘在皮肤上,每走一步都扯一下。他习惯了疼。疼让他清醒。

天色渐暗,林间光线变薄。他估摸着已深入十里,前方出现一道断崖,崖下有溪流声。他靠着岩壁坐下,从怀里摸出狼牙。断口参差,根部刻痕清晰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想起昨夜回溯时看到的画面——黑线从高空垂落,接入狼颈脊柱,直通颅脑。那一瞬,他牙根发酸,像是自己也被什么东西穿了进去。

他闭上眼,靠在石头上喘气。

心很静。

愤怒已经没了。嘲讽也好,驱逐也罢,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被他压下去。他不需要他们信。他只需要知道真相是什么。既然没人愿查,那就他自己查。既然没人肯管,那就他自己管。

他睁开眼,望向前方密林。

暮色四合,树影连成一片墨色。他知道前面危险。荒坡之后是深谷,深谷之后是老林,老林深处不知藏着什么。但他必须去。不去,就不知道黑袍人下一步要做什么;不去,就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哪个村子;不去,就永远只能被人叫做灾星。
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土。短刀柄在腰后顶着肋骨,有点硌。他调整了下位置,让背包重心更稳。然后迈步,走进树林。

树枝刮过脸颊,留下细痕。他没躲。脚踩在枯叶上,发出脆响。他没放轻。他已经不想躲了。该藏的时候他藏过——藏铜鼎,藏回溯,藏心里的话。但现在,他不想藏了。

他要找那个黑袍人。

他要看看,到底是谁,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

他走得很稳。

背后的小镇早已看不见。前方的路也没有尽头。但他知道方向。北山,荒坡,密林,断崖,溪谷——他会一路追下去,直到找出痕迹的源头。

天完全黑了。

他没有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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