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暴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
两人走出环城西路那片死寂的街区后,手机信号一点点恢复了。雨点渐渐稀疏,路灯重新清晰起来,远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,城市该有的烟火气总算回来了。
刚才站台里蠕动的黑发、冰冷的鬼手、耳边扭曲的低语,仿佛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可只要一低头,就能看见彼此手腕上那枚淡红色的诡异印记——一模一样的纹路,安静贴在皮肤上,不疼不痒,却像一根细针,时刻提醒着他们:
那不是幻觉。
孟知微坐在出租车后座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,脸色依旧发白。
谢逾白坐在她身旁,身姿挺直,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眉头微蹙。
他比谁都清楚,刚才站台那一番异象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诡异,还在后头。
“你家快到了吗?”谢逾白忽然开口。
“快了,前面那个小区就是。”孟知微声音还有些发轻,“你……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,把今晚的事整理一下?”
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愣。
认识还不到一个钟头,居然会主动邀一个陌生男生回家。
可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待着,一闭眼,就是站台里发黑的积水、缠上来的惨白手指,还有挥之不去的呢喃声。
谢逾白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可以,趁现在记得清楚,把所有细节都捋一遍。”
他也不放心就此分开。
诅咒同时盯上了两个人,单独落单,极可能其中一个会先出事。
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孟知微住的是老式小区,六层小楼没有电梯,楼道灯光昏黄。
推开家门,一股淡淡的旧书与草木香气扑面而来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,书架上摆满了古籍、拓片与线装书,墙上还挂着几幅修复好的残页,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职业。
“随便坐。”孟知微给他倒了杯温水,自己缩在沙发一角,依旧有些心神不宁,“我很少带人回来,地方有点小。”
“还好。”谢逾白环顾一圈,目光落在书架上,“你是做古籍修复的?”
“嗯,在文物修复室上班。”
难怪。谢逾白微微点头,难怪她看见咒印时,比一般人要稳一些——常年接触古旧物件,对这类诡异符号多少有点承受力。
他放下水杯,直接进入正题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把今晚发生的事,从头到尾理一遍。”
孟知微坐直身子,拿出笔记本和笔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第一,地点在环城西路的旧公交站台。那地方平时正常,只在零点前后突然变得不对劲。”
“第二,时间卡死在午夜零点,钟声一响,怪事立刻开始。”
“第三,目标是我们两个人,不是随机撞上,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说到这里,谢逾白看向她:“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偏僻的地方,或是接触过什么奇怪的旧东西?”
孟知微仔细回想,用力摇头:“没有。我每天就是单位、家里、图书馆三点一线,最近经手的都是清代普通字画,没有什么邪门物件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谢逾白皱眉,“我做建筑设计,最近跑的都是正常工地和楼盘,没去过阴地,也没冲撞过什么。”
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招惹,那就是被东西找上门了。
孟知微笔尖一顿,小声说:“那……会不会是上一辈的事,或是更早的渊源?”
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可除此之外,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。
谢逾白没有否定,只是淡淡道:“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上一辈,从今晚起,我们被同一个东西缠上了。它不会只出现这一次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啪嗒。”
客厅书架顶层,一本书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刺耳。
孟知微浑身一僵,瞬间绷紧了身子。
谢逾白眼神微冷,抬头望去。
那是一本老旧的地方志,封面泛黄,平躺在地上,不像是被碰落,更像是被人轻轻推下来的。
门窗紧闭,屋里根本没有风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碰它。”孟知微声音发颤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逾白起身,走过去捡起那本书。
书名是《芜城区旧闻纪要》。
他随手一翻,书页却哗啦啦自己快速翻动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,最终停在了某一页。
页面上,一行小字颜色略深,仿佛被人刻意指了出来:
【民国二十年,环城西路车站,雨夜,一对男女无故失踪,现场只余血色手印。】
孟知微凑过来一看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环城西路车站……
雨夜……
一对男女……
桩桩件件,都和他们今晚的遭遇对上了。
谢逾白指尖按在那行字上,眼神沉了下来:“看来不是巧合,这个站台,早年就出过事。”
“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……”
“有些东西,不会跟着时间一起消失。”谢逾白合上书,“只会等下一对替身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,屋子里的温度却像是低了一截。
就在这时,孟知微的手机突然亮了。
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句话:
【下一个,是镜子。】
孟知微浑身汗毛瞬间炸开,猛地抬头看向谢逾白:“我不认识这个号码,是谁发的?”
谢逾白拿出自己的手机,同样收到了一条内容完全一样的短信,来自同样陌生的号码。没有来源,没有署名,运营商也查不到记录,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收件箱里。
“是它发来的。”谢逾白语气肯定。
孟知微下意识看向墙上挂着的全身镜。
镜子很普通,边框有些旧,此刻安静地反射着客厅的灯光,什么异样都没有。
可越是平静,越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我……我晚上一向不敢照镜子。”她声音很小,“从小就怕。”
谢逾白目光落在镜子上,缓缓开口:“它在提醒我们,也在挑衅我们。下一次怪事,会和镜子有关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客厅那面镜子,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。
不是水汽,更像是从镜子内部渗出来的。
两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白雾缓缓散开,镜中的画面却没有恢复正常。
镜子里没有照出他们两个人,只有一片昏暗的房间,一盏忽明忽暗的旧灯泡,还有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模糊黑影。
黑影低着头,长发垂落,看不清脸。
孟知微紧紧抓住谢逾白的胳膊,指尖冰凉,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谢逾白手臂紧绷,却没有推开她,只是沉声道:“别盯着它看。”
镜中的黑影,缓缓抬起了头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模糊的漆黑。
下一秒,黑影抬起手,在镜子里面,用指甲缓缓划下一道血红色的痕迹,像一道诅咒,刻在镜面上。
紧接着,整面镜子剧烈震动起来,嗡嗡作响,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“砰——”
镜子骤然炸裂,碎片四溅,散落一地。
屋子瞬间恢复正常,没有白雾,没有黑影,没有异响,只剩下满地锋利的玻璃碴。
孟知微吓得几乎喘不上气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眼眶泛红:“它……它一直跟着我们……”
从站台,一路跟到了她家里。
谢逾白蹲下身,看着玻璃碎片,眼神冷冽:“它在一步步逼我们,先是站台警告,再是短信预告,然后是镜子示威。目的很简单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说出最现实的话:“让我们精神崩溃,或是自己放弃。”
孟知微身子一颤,却强迫自己点头:“我不会的,我不想死。”
她虽然害怕,却不肯认输。
谢逾白看向她,目光微顿。这个女生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很坚韧,越是惊吓,反而越是清醒。
“那就不要单独待着。”他直接安排,“从今天起,我们尽量一起行动。白天各自错开上班,晚上找安全的地方碰面。”
“那……晚上怎么办?”孟知微小声问,“我一个人真的不敢睡。”
刚才镜子炸裂的那一刻,她真怕下一个就被拖进镜中世界。
谢逾白略一思索:“我住的小区安保好,楼层高,灯火也亮。你今晚先住我那边,客房空着。等摸清楚它的规律,再慢慢调整。”
孟知微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她已经没有力气,再独自面对一整个夜晚的未知恐惧。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便离开了她家。
下楼时,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。每走一层,谢逾白都能感觉到,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,黏在孟知微身后,挥之不去。
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外侧,虚扶在她身后,看似随意,实则时刻戒备。
孟知微察觉到他的动作,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。
走出单元门,夜风微凉。
孟知微忽然停下脚步,轻声说:“谢逾白,谢谢你。”
如果不是今晚遇到他,她大概率已经撑不住了。
谢逾白侧头看她一眼,淡淡道:“不用谢,你出事,我也活不了。”
诅咒把两人绑在一起,一损俱损。
他帮她,本质上也是在救自己。
孟知微却轻轻摇头:“不一样的,换作别人,未必会管我。”
谢逾白没有再接话。
他不是心软,只是足够理智。
但看着她苍白却认真的脸,心里还是微微一动。
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,一路无话。
城市灯火璀璨,人来人往,热闹又正常。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他们已经被拖进了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。
灵异事件已经接连出现:站台鬼影、短信预告、镜中怨灵、陈年旧案……
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:几十年前,有一对男女死在环城西路车站,怨气不散,化作诅咒,不断寻找替身。
而他们,就是最新的一对。
“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孟知微打破沉默。
谢逾白语气坚定:“第一,查清楚民国二十年那对男女的身份、死因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第二,找到和老车站有关的旧地、旧物或是相关记载。第三,在它下次动手之前,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孟知微握紧拳头,轻轻点头:“我懂。我可以查地方志、旧档案、古籍和老报纸影印版,这方面我擅长。”
“我去查地块历史、老建筑档案、城建记录,再抽空回那个站台实地看看。”谢逾白分工清晰,“我们分开查,效率更高。”
一个熟文献旧闻,一个擅实地勘察,意外地合拍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份念头:
逃,是逃不掉的;怕,是没有用的。
唯一的出路,就是主动迎上去,把诅咒的根源挖出来,彻底斩断。
远处,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。
谢逾白拉开车门:“先去我家,今晚安全度过。明天一早,正式开始查。”
孟知微弯腰上车。
车子驶离小区。
他们没有看见,在身后那栋楼的楼顶阴影里,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伫立,长发垂落,一直目送他们远去。
而两人手腕上的红色咒印,在夜色中,微微一闪。
诅咒,才刚刚开始。
狩猎,已经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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