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少年个子挺高。
两条手臂也生得修长。
身上只穿一件月白缂丝缎面薄袄,束着带子,踩着靴子,打扮极简,身上几乎没有多余饰物。
偏偏就是这么简单,立在那里,也自有一股洒脱出挑的劲儿。
腰背挺直。
头发半束半散,还未戴冠。
风一吹,衣角微晃,越发显得人有几分说不出的风流。
只是他穿得也太薄了。
那薄袄瞧着,比她初秋时穿的都还单些。
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心里忍不住腹诽。
这人八成是个只顾好看、不懂爱惜身子的轻浮少年。
谁知她心里正这么想着。
那边的人忽然转过了身。
目光正好落过来。
她手一抖。
纱帘啪地垂了下去。
可心里却莫名轻轻一震。
奇怪。
怎么有点眼熟。
那感觉来得没头没尾,却真真切切。
刚才不过匆匆一瞥。
那张脸倒不算如何惊艳得离谱。
偏偏那双丹凤眼像一下印进了她心里。
黑白分明,眼神清透,偏又带着极亮的神采。
没有半点轻佻桃花气。
更像澄净的水里藏着锋芒。
明明隔着纱帘和一段距离,她却莫名觉得,那人像是已经把自己看清了似的。
甚至眼底还带着一点熟人似的笑意。
仿佛随手同她打了个招呼。
她鼓了鼓脸颊,越想越不服气。
自己向来记性极好。
三四岁起便能记住不少人和事。
若真见过这样的人,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那少年虽高,脸上却还带着未长开的稚气。
最多也就比她大出一两岁。
既然年纪差不了多少,凭什么会有他认得自己,自己却不识他的道理。
可那股熟悉感又偏偏不假。
她还想再看。
轿子却已经过了桥,又转过街角。
眼前景象一下变了。
街面宽阔,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热闹得跟码头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那古怪少年,自然再看不见了。
她抿住唇,重新坐直身子。
不再去想。
另一边。
章璟收回目光,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【缘+10缕】
只看一眼就给了十缕。
不愧是林妹妹。
他在乡下磨上一个月,也未必能攒出这些来。
章璟眼底微微一缩,心中惊叹。
这般小的年纪,竟已是这样的人物。
那眉细秀如远山轻拢。
那双眼清艳得像将露未露的晨星。
明明还是个孩子,偏偏一身气韵已与旁人全然不同。
真就像误落凡间的一株仙葩。
也难怪曹公能为她写下那样的字句。
也难怪无数人读到她时,总忍不住替她可惜,替她心疼。
章璟一时有些恍神。
像是隔着时空,真与书中那个人对上了面。
“章小友,想什么呢,竟这般入神?”
旁边一道爽朗男声,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。
章璟忙敛神行礼。
“晚生年纪小,见识浅,刚到神京,眼前处处新鲜,一时看花了眼,失礼之处,还请雨村先生见谅。”
说话的人身量高大,面阔口方,剑眉星目,鼻直颊阔。
这人姓贾,名化,字时飞,号雨村。
正是贾雨村。
进士出身,曾做过一任知府,后头被免了官,如今进京,是为了寻机起复。
他心里已有几分底气,因此神情还算轻松。
一路上同章璟结识下来,也早觉得这孩子很不一般。
不过九十岁的年纪,便敢只带一个小丫鬟北上投亲。
胆子已经不小。
更难得的是,说话举止不俗。
经义上虽不算精深,可见识广,谈吐活,古今中外都能接上几句。
而且还会射箭。
小小年纪,竟能拉开三力弓。
二十步内几乎箭不落空。
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,断不可能真是寻常出身。
最叫贾雨村看中的,还不是本事。
而是这孩子身上没有那股小聪明人常见的轻狂。
懂得多,却不张扬。
有本事,也不端架子。
难得。
实在难得。
贾雨村因此越看越爱才。
“你这年纪,已经算得上雏凤初鸣了。”
“不过既要在世道里立身,终归还是得把经义好好补起来。”
“我朝最重神童二字。”
“你若能在这上头早些冒出来,日后未必没有青绯之望。”
章璟听得出来,这话已经算得上交浅言深。
他立刻正色一拜。
“晚生谨记先生教诲。”
说完,他又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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