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把两个祁同伟围住了。
站成一个半圆,像三堵墙。
梁璐站在他们身后,脸上的慌张已经彻底没了。换回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笑。嘴角翘起来,露出牙齿,白得发亮。她重新抱起胳膊,指甲在手臂上敲了两下,嗒嗒的。
“祁同伟,你找个人来演你?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?”
她指着未来祁同伟,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这个人是谁?你从哪找来的?演戏演到我面前来了?”
未来祁同伟没说话。
他看着梁璐的脸。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,从年轻到老,从笑到哭。二十岁的时候,这张脸是圆的,腮帮子鼓鼓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三十岁的时候,脸瘦了,颧骨凸出来,酒窝没了。四十岁的时候,脸垮了,下巴的肉松了,涂再厚的粉也遮不住。
上一世她最后的画面,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。电视开着,放的是戏曲频道,一出京剧唱了半个小时,她没换台。茶几上搁着一杯凉透的茶,茶叶沉在杯底,像一摊黑色的泥。她没哭,也没笑。就那么坐着,像一把被人坐塌了的椅子。
“梁老师。”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档案。没有恨,没有怒,甚至连嘲讽都没有。就是念,一个字一个字,念清楚。
“你爸的秘书是不是叫马元?”
梁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嘴角的弧度塌了一点点,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。
“他是不是每个月往一个叫‘鑫源商贸’的公司打钱?每个月十五号,准时到账,三年没断过。”
梁璐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那个公司的法人,是你妈。注册资金五十万,实缴为零。注册地址是你妈以前住的那套房子,六十平,老小区,楼梯间的灯是坏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看着梁璐的眼睛。
“账户余额,要我念吗?”
梁璐的脸色变了。从白变青,从青变红。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但那一巴掌还没落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,你爸在汉东省交通厅的时候,经手过一个叫‘汉北高速’的项目。”
梁璐的手从胸前放下来,攥着裙摆。裙摆被攥出一团褶子,皱巴巴的。
“那个项目的预算是三亿七千万。实际造价是一亿九千万。差了一亿八千万。这一亿八千万,分成三笔,走了三个不同的公司。最后一个公司,法人是你舅。”
梁璐往后退了一步。高跟鞋踩在落叶上,脚崴了一下,身体晃了晃。一个保镖伸手扶住她,她甩开了。
“你闭嘴!”
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,像指甲划过黑板。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,被保镖挥手赶走了。
“还有。”
未来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。
三个保镖同时往前逼了一步。皮鞋踩在地上,声音很沉,像锤子砸在木板上。
他没停。
“你爸马上要退了。下个月,红头文件就下来。他一退,梁家就什么都没了。所以你急着嫁人。急着找个有前途的年轻人,绑在梁家的船上。你挑来挑去,挑了祁同伟。”
他指着站在身后的那个年轻人。
“穷,没背景,好控制。成绩好,能力强,有前途。你爸说,这个人可以培养。你说,这个人可以嫁。”
他收回手,看着梁璐。
“你选的不是一个人。你选的是一个棋子。”
梁璐的嘴唇在发抖。下嘴唇抖得尤其厉害,口红被咬花了,洇出唇线,像一道红色的疤。
“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胡说?”
未来祁同伟抬起手。手掌摊开,掌心朝上。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。只有他能看到。半透明的字,浮在半空,一行一行往下走。
梁群峰。瑞士银行。账号:CH-10----。余额:三百四十万瑞士法郎。折合人民币,两千三百万。
第一笔入账:1987年3月。金额:五十万瑞士法郎。来源:汉北高速项目。
第二笔入账:1988年7月。金额:八十万瑞士法郎。来源:汉东省交通厅二号工程。
第三笔入账:1989年11月。金额:一百二十万瑞士法郎。来源:京州开发区土地转让。
每一笔都有时间,有金额,有来源。清清楚楚,像一本打开了的账本。
“你要我念出来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桌面上。
“账号。余额。每一笔转账的时间。每一笔钱的来源。”
梁璐终于怕了。
她后退一步,撞在身后的梧桐树上。树皮粗糙,硌得她后背生疼。一片叶子落下来,挂在她的头发上,她没注意到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未来祁同伟看着她。
眼睛里没有恨。恨太轻了,装不下那些东西。眼睛里也没有怒。怒太短了,烧一下就灭了。
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像一个人背着一座山走了二十年,终于放下了,但背上那个坑还在。
“我说了。”
他把手放下来。掌心朝下,压在身侧。
“我是祁同伟。是你们梁家,亲手毁掉的那个祁同伟。”
风停了。
梧桐叶不落了。树枝不动了。连远处的篮球声都停了。
梁璐站在树下,头发上挂着那片叶子,嘴唇上的口红花了,裙摆攥出了褶子。她看着未来祁同伟,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。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她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。没说出来。
然后她转身跑了。
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,嗒嗒嗒嗒。越来越急,越来越远。跑到操场边上,绊了一下,身体前倾,差点摔倒。她稳住,继续跑。拐过教学楼,不见了。
三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。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,声音很低,听不清。三个人跟着跑了。皮鞋声嗒嗒嗒嗒,很快也消失了。
操场上的人散了。刚才围过来的那些学生,一个一个走开。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有人低头议论,有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梧桐树下只剩两个人。
年轻版的祁同伟站在长椅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。膝盖不抖了。他看着未来自己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未来祁同伟没回头。
“真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年轻版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掌心有汗,凉凉的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未来祁同伟转过身。
他看着年轻版的自己。那张脸,那双眼睛。二十年前,他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。
“简单。”
他把手插进口袋。手指碰到那个揉成一团的烟盒,纸盒子已经瘪了,边角扎手。
“把那些让咱们跪的人,一个个摁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往操场外面走。皮鞋踩在落叶上,咔嚓咔嚓响。
年轻版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虎口的茧子,掌心的汗,无名指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把手攥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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