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便是骆天虹,周世杰师父陈国栋武馆里最小的徒弟,也是被陈国栋硬塞过来,要求周世杰“带着见识见识,管束管束”的小师弟。
就在一个多小时前,周世杰刚刚离开那片弥漫着诡异肉香和死亡气息的废弃工地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接到了师父陈国栋从武馆打来的紧急电话。电话里,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说骆天虹这臭小子在武馆又惹了事,把隔壁街区来“切磋”的几个洪拳弟子打成了重伤,对方师父已经找上门,事情有点麻烦。
陈国栋让周世杰立刻、马上,连夜把骆天虹接走,离开黄大仙区,去周世杰的兰街避避风头,顺便“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点苦头,看看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”。
周世杰心里暗自叫苦,他刚处理完巴闭这个烂摊子,后续还有很多手尾要收拾,吉米、飞机、高晋都各有任务,莉娜也需要安抚,他自己更是身心俱疲,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。但师父的话,他不能不听,也不敢不听。
陈国栋对他有授艺之恩,在他刚出赤柱、最迷茫落魄的时候,是陈国栋收留了他,教他拳脚,也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,虽然后来他走了另一条路,但这份情,他一直记着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调转车头,先回了一趟位于彩虹邨的家。果然,一进门,就挨了母亲许玉珍好一顿数落。
许玉珍是个典型的传统妇女,丈夫早逝,独自一人辛苦把周世杰拉扯大,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在外面“捞偏门”,整天提心吊胆。
见他半夜三更浑身带着烟味和说不清的寒气回来,又要带个看起来就“不正经”的年轻仔走,许玉珍又是担心又是生气,指着周世杰的鼻子骂了足足十几分钟,说他“唔生性”、“迟早出事”、“对唔住你死鬼老豆”等等。周世杰只能默默听着,陪着笑脸,好说歹说,又塞了一叠钱给母亲,这才在许玉珍带着哭腔的“你自己小心点”的叮嘱中,带着一直站在门口、面无表情的骆天虹离开。
这一来一回,加上路上的时间,等车子驶上通往兰街的窝打老道时,已经接近凌晨两点。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,但周世杰的精神却因为咖啡和尼古丁的作用,反而有些异样的清醒。
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骆天虹,从上车到现在,这小子除了报了个名字,就几乎没开过口,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,但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着的嘴唇,却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情愿和……轻视。
“天虹。”
周世杰主动开口,打破了车内的沉默,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有些沙哑。
“是不是觉得,跟我回兰街,委屈你了?还是觉得,我那里庙小,容不下你这尊大佛?”
骆天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周世杰。
他的眼睛很亮,在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,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。
他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措辞,最后还是选择了直接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不懂掩饰的直白。
“杰哥,我不是针对你。师父让我跟你,我跟你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世杰身上那件价值不菲但此刻沾了些灰尘的皮夹克,又看了看车窗外来来往往的、透着底层生活气息的街景。
“我来之前,也打听过一些。兰街……我知道,是……是那种地方。你在那里,是个‘马夫’,手底下管着一批女人。跟着你混,无非是看场子,收数,为了那些女人跟别的烂仔打架,或者……做点更下三滥的偏门生意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周世杰,眼神里有一种与他朴素衣着不太相称的、近乎天真的倔强和傲气。
“杰哥,我不是怕打架,也不是吃不了苦。在国栋馆,我每天练功超过八个钟头,打过的架,不比你在街上少。但我不想我的拳头,只用在欺负女人、争风吃醋,或者为了一点保护费跟烂仔拼命这种事情上。我觉得……没前途。师父说江湖,江湖不该只是兰街那样的。”
这番话,说得相当不客气,甚至有些刺耳。
若换了个心胸狭窄或者讲究面子的大哥,此刻恐怕已经勃然大怒。
但周世杰听了,脸上却没有太多恼怒的神色,反而露出一丝了然,甚至有点玩味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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