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幽蓝的紫外线光斑下,那几处暗绿色的荧光痕迹,像丑陋的伤疤,烙在光洁的银色舱门上。
死寂。
王主任的脸,在屏幕光线和幽蓝紫外线的交错映照下,忽明忽暗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。他脸上的肌肉,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,细微地、高频地颤抖着,仿佛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全球直播间的弹幕,在极短的延迟后,轰然爆炸:
“荧光!是血迹?!还是脓液?!”
“紫外线照出来的!真有脏东西!”
“无菌舱门个屁!这他妈根本没消毒!”
“王主任脸都绿了!不对,是荧光绿!”
“林神:没想到吧?我自带安检仪!”
“《医院消毒卫生标准》!牛逼!!”
“其他直播间呢?哦,樱花国的天选者已经被塞进一个类似的舱体了,正在惨叫!!”
“快!王主任,请开始你的狡辩!”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王主任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,干涩,飘忽,试图带上一点困惑的语调,“可能是……之前消毒液残留?或者……某种金属表面的正常氧化荧光反应?对,一定是这样。这台设备很先进,材质特殊,有时候……”
“《医院消毒技术规范》,附录C,常见污染物在紫外线下的荧光反应特征。”林澈关掉紫外线灯笔,幽蓝光芒消失,但那几处荧光痕迹在视觉残留中依然刺眼。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像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。
“新鲜血液或血清,呈现亮白色荧光。”
“脓液或组织液,呈现黄绿色荧光。”
“某些特定病原微生物代谢产物,呈现蓝白色或暗绿色荧光。”
“以及,部分劣质或未彻底清除的含氯消毒剂,在特定波长下可能呈现微弱蓝光——但绝非这种不规则斑块状的暗绿色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,直刺王主任:“王主任,您是医学专家。请用您的专业知识判断一下,这最符合哪一种情况?是您所说的‘先进金属氧化’,还是……未达标的清洁消毒,导致的生物污染残留?”
王主任被噎得呼吸一滞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,猛地攥紧了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但他脸上,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更加扭曲、近乎狰狞的“理解”笑容。
“抱……抱歉,林先生,看来是我们后勤清洁人员的疏忽!我一定严查!立刻安排人重新彻底消杀!”他语速很快,试图将问题定性为“疏忽”,并绕过当前的对峙,“但这不影响设备本身的安全性和检查流程,我们可以先进行扫描,结束后我亲自监督消杀……”
“不影响?”林澈打断他,语气陡然严厉,“王主任!您是在开玩笑,还是真的不懂?”
“《医院感染管理办法》明确规定:进入人体无菌组织、器官、脉管系统,或有无菌体液从中流过的医疗器械,必须灭菌!接触皮肤、黏膜的医疗器械,必须达到高水平消毒!这个舱体内部,按您的说法,将要对我进行‘深度扫描’,其内环境应视为无菌操作区域!”
他指向舱门上那几处荧光痕迹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:
“现在,这个‘无菌操作区域’的入口,检测出疑似生物污染残留!您告诉我,这‘不影响’?这是严重的、可能导致医源性感染的隐患!任何有基本医疗常识和职业道德的医护人员,都不可能让患者在这种情况下进入设备!”
他上前一步,虽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,但那股凛然的气势,竟让王主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现在正式质疑,这台所谓的‘先进设备’,其日常维护、清洁消毒流程,完全不符合《医疗器械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》和《医院消毒供应中心管理规范》!”
“在未提供令人信服的、由第三方出具的、近期有效的环境卫生学监测报告和消毒效果生物监测报告之前——”
林澈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“我拒绝进入。并且,我要求立刻上报医院感染管理科,对安宁疗护区,特别是这间办公室及这台设备,进行紧急感染控制检查!”
“感染管理科”几个字,像烧红的铁钉,烫得王主任浑身一颤。
他脸上的“笑容”终于彻底维持不住,彻底垮塌,露出底下一种混杂着暴怒、荒谬和深深无力的铁青色。他感觉自己的“规则”在这个人类面前,正在全面崩塌。病历,笔,评估,现在连设备消毒都要管?!
“林澈!”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,声音尖利,带着非人的摩擦音,“你不要得寸进尺!这里是仁心医院!有医院的规矩!让你检查,是给你机会!”
“医院的规矩,大不过国家的法律法规,大不过保障患者生命健康的基本准则。”林澈毫不退让,甚至语气更加平静,这种平静对比王主任的气急败坏,更具压迫力,“如果仁心医院的‘规矩’,就是允许疑似污染的医疗器械用在患者身上,那这家医院本身,就涉嫌严重违法,应该立刻停业整顿!”
“你——!”王主任猛地抬手指向林澈,指尖颤抖。
就在这时——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一阵低沉、压抑、仿佛从医院建筑深处传来的警报声,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安宁疗护区!
这警报声不同于火警的尖锐,也不同于急救的急促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规律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嗡鸣,听得人头皮发麻,心脏发紧。
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,林澈眼前的直播界面,以及全球所有正在观看的屏幕上,同时掠过一行猩红加粗的系统提示:
【警告:检测到“血色仁心医院”副本发生非常规逻辑冲突。】
【冲突等级:中度。】
【触发内部应急响应机制。】
【“院感巡查”程序强制启动。】
【倒计时:03:00】
三分钟的倒计时数字,血红色,开始跳动。
02:59
02:58
办公室的灯光,瞬间从温暖的橘黄,切换成了冰冷的、惨白的应急照明模式。书架后隐藏的银色舱门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缓缓向内关闭、锁死,表面的荧光痕迹在冷白灯光下依旧隐约可见。
王主任听到警报声,看到那倒计时,脸色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——不是人类的那种苍白,而是一种死灰般的、失去所有生机的颜色。他指向林澈的手,无力地垂落下来,眼神里充满了惊惧,以及一种“事情彻底闹大、无法收场”的绝望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真的触发了‘院感巡查’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,“就为了……门上一点荧光……”
林澈也看到了系统提示,他眉头微皱,但眼神依旧冷静。他迅速环顾四周,寻找可能的出口或掩体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院感巡查”?看来这家“医院”的诡异规则内部,也有类似“免疫系统”或“纠错机制”的东西?自己坚持医疗规范,质疑消毒问题,被判定为“非常规逻辑冲突”,从而触发了这个机制?
这机制,是针对自己的?还是针对“违规”的医院本身?
倒计时在继续。
02:30
02:29
走廊外,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一种……粘稠的、拖拽的、混合着液体滴落和某种坚硬物品刮擦地面的声音。
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
嗒……嗒……
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声音很慢,很沉重,正从走廊尽头,朝着这间主任办公室的方向,一点一点,挪动过来。
伴随着声音,一股比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更加刺鼻、难以形容的强烈腐败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,顺着门缝,汹涌地钻了进来!
“来了……他们来了……”王主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踉跄着后退,撞在办公桌上,打翻了那杯已经冷掉的茶。茶水泼在病历上,晕开一团污渍。他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镇定和威压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动物般的恐惧。
他猛地扭头,看向林澈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怨恨,有恐惧,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、祈求般的意味?
“是你……是你引来的!‘院感科’……他们不一样!他们只看‘规则’!不认人!”王主任语无伦次地低吼,“你那些法律条文……对他们没用!他们才是这里最‘合规’的怪物!”
沙……沙……
嗒……嗒……
滋啦……
那粘稠拖拽的声音,停在了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外。
恶臭几乎凝成实质。
倒计时:
01:15
01:14
全球直播间的弹幕,在警报响起时就减少了大半,此刻更是近乎凝滞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更加诡异惊悚的变故,以及王主任那发自本能的恐惧,攫住了心神。
“院感科……巡查……”
“看规则的怪物?”
“连主任都怕成这样?”
“林神……这次好像玩脱了?”
“规则对规则?谁的规则更硬?”
办公室的门,没有敲。
门把手,自己,缓缓地,转动了。
吱呀——
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门,被从外面,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不是人。
而是一根滴淌着暗黄色粘稠液体的、生锈的金属支架,支架末端,挂着一个几乎完全变形的、看不清原貌的塑料消毒液喷壶。
然后,是一只套在厚重、沾满各种污渍的橡胶长靴里的脚,迈了进来。
靴子踩在地毯上,发出“噗叽”一声湿漉漉的闷响,留下一个带着浑浊液体的脚印。
一个“人影”,缓缓从门缝挤入。
它穿着一种类似极端简陋、破烂的防护服的东西,但布料已经看不出原色,上面满是疑似脓液、血污、化学试剂灼烧的痕迹。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、玻璃面罩已经严重磨损起雾的防毒面具,看不清面容,只有两点幽绿的光,在面罩后隐约闪烁。
它一手拖着那挂喷壶的锈蚀支架,另一只手,拎着一个巨大的、边缘不规则的、似乎是用各种废弃医疗器械(断钳、弯针、碎玻璃)粗暴捆绑而成的“采样器”或者说“清理工具”。
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,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。
它站在门口,那颗戴着破烂防毒面具的头,缓缓转动,幽绿的目光先是扫过瘫软在桌旁、瑟瑟发抖的王主任,没有丝毫停留。
然后,定格在了房间中央,站得笔直、戴着白手套、穿着病号服的林澈身上。
面具后,传来一种类似老旧通风管道的、带着强烈回音的、混杂着电子杂音的嘶哑声音:
“接到……报告……”
“安宁疗护区……三号主任办公室……”
“疑似……严重院感隐患……及……违规诊疗行为……”
它顿了顿,那两点幽绿的光,似乎亮了些许,牢牢锁定林澈。
“涉事……‘患者’……”
“请……配合……”
“采样调查……”
它抬起了那只拎着恐怖“采样器”的手。
金属和玻璃摩擦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倒计时:
00:05
00:04
林澈看着这个散发着极致不祥与污染的“院感巡查员”,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主任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那恶臭让他胃部翻腾——然后,上前一步。
在几十亿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,他抬起手,不是防御,而是——
指向“巡查员”手中那锈迹斑斑、滴淌粘液的支架,和那个破烂变形的消毒喷壶。
他的声音,清晰,稳定,穿透了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恐惧,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:
“《医院感染管理办法》第二十一条,医院消毒药械的管理,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,并应进行产品质量审核,查验必要证件,监督进货产品的质量。”
“《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》第四十五条,医疗器械使用单位不得使用过期、失效、淘汰的医疗器械。”
“请问,”
林澈的目光,锐利如刀,迎向那防毒面具后的幽绿光芒。
“你使用的这套‘消毒’和‘采样’设备——”
“生产厂家是哪家?医疗器械注册证号是多少?”
“有效期到何时?最近一次校准检定是什么时候?”
“以及,你本人,是否有《消毒员职业资格证书》或相关岗位培训合格证明?”
“请先出示。”
“否则,我有权质疑你操作的规范性和采样结果的合法性,并拒绝配合。”
话音落下。
倒计时:
00:00。
时间到。
粘稠拖拽的声音,停了。
恶臭,仿佛也凝固了。
那“院感巡查员”举着恐怖采样器的手,僵在半空。
面具后两点幽绿的光,疯狂闪烁起来。
整个办公室,不,仿佛整个“仁心医院”副本的规则,都在这一连串超越它们数据库极限的、关于“合规”的究极质问下……
陷入了某种宕机前的、
剧烈而混乱的、
逻辑风暴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