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推开院门的时候,煤烟味先飘了过来,混着院里老香椿树的清香味,是实打实的家的味道。
林月正蹲在煤球炉子旁边,手里攥着火筷子捅炉灰,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,小脸上还沾了点黑灰,眼睛亮闪闪的,全是担忧:“哥,你回来了!没受伤吧?”
林辰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墙根一放,走过去用袖口蹭了蹭她脸上的灰,语气放得很软:“能有什么事,几个只会咋呼的混混而已,早解决了。”
煤球炉子上坐着的铝壶开了,滋滋往外冒白汽,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。林月赶紧拎起壶,给林辰倒了一搪瓷缸子凉白开,缸子沿磕了个豁口,是用了好几年的旧东西。
林辰接过缸子,喝了一大口,凉丝丝的水滑进嗓子里,刚才街头动手攒下的那点戾气,瞬间散了大半。他低头看了眼林月的脚,小姑娘穿的布鞋鞋尖磨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的白袜子,洗得都发灰了。
他心里轻轻揪了一下。
上辈子就是这样,妹妹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,新衣服新鞋都是奢望,小小年纪就穿着破鞋进厂打工,一天站十几个小时,脚磨得全是水泡,也舍不得买双新鞋。
他伸手揉了揉林月的头:“明天哥带你去供销社,给你买双新布鞋,再买个新书包,下半年开学,咱踏踏实实回学校上课。”
林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又赶紧摇摇头,小声说:“不用了哥,我这鞋还能穿,补补就好,钱留着你做生意用。”
“生意的事不用你操心,哥心里有数。”林辰把缸子放在桌上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听话,咱不省这个钱。”
他没跟妹妹说外汇的事,怕小姑娘跟着担心。怀里揣着的那叠美元,就是他眼下最大的底气。九二年的风口不等人,晚一步,机会就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辰就揣着美元出了门。
黑市的巷子比昨天更热闹了,挤挤挨挨全是人,说话都压着嗓子,眼神里全是警惕。昨天还一片恐慌抛售,今天风向全变了,到处都是收美元的,价格一路涨到了六块一,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。
他刚往巷子里走了两步,就有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凑过来,压着声音问:“兄弟,出美元?我给六块,现金现结,不墨迹。”
林辰扫了他一眼,没停脚:“六块一,有多少我出多少。”
小胡子赶紧拉住他:“兄弟,行情就是六块,六块一太高了,没人给这个价。”
“是吗?”林辰笑了笑,抬脚就往前走,“那我再问问,反正今天不愁出。”
他心里门清,现在政策刚落地,美元价格涨得正疯,手里有货的都是大爷,根本不愁卖。果然,没走两步,就有个穿夹克的男人拦住他,直接点头:“六块一,我全要,里面谈,别在这儿显眼。”
跟着男人进了巷子深处的小破屋,点钱、验票、换手,前后不到十分钟,一叠沉甸甸的零钱就到了林辰手里。
他出门的时候,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数了两遍,一共三百七十六块八毛。除去本金三百二十一,净赚了五十五块八。
五十五块,在九二年是什么概念?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出头,这一趟,相当于赚了大半个月的工资。
林辰把钱仔细揣进内兜,用扣子扣好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这不是什么大钱,却是他重生之后,靠自己的眼光赚的第一笔钱,是他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。
从黑市出来,他没回家,直接拐去了街口的铺面。
门板已经被拆下来了,敞着口,里面的杂货、货架全被清走了,只剩下一地的废纸、碎瓶子,还有墙上被钉子扎出来的窟窿,乱糟糟的。林建军没露面,估计是被打怕了,连面都不敢露,只托人把钥匙放在了隔壁的小卖部。
林辰找小卖部阿姨拿了钥匙,站在铺面门口,往里看了半天。
这间铺子,是父母生前一点点攒下来的,上辈子被林建军霸占,后来又被赵磊算计,他到死都没能再拿回来。现在,他终于站在了这里,这间铺子,完完整整,回到了他手里。
他没多想,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。扫垃圾、擦墙面、拖地面,一点点把里面的脏东西清出去。太阳越升越高,晒得人后背发烫,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T恤湿了一大片,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正蹲在地上铲地上粘住的糖纸,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。
“林辰?”
林辰回头,就看见苏清颜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还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额头上带着点细汗,看着他的眼神软软的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林辰放下手里的铲子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听街坊说,你在这儿收拾铺子,就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苏清颜走进来,把布包放在擦干净的窗台上,打开来,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,还有一小罐咸菜,另外还有一瓶凉白开,“你忙了一早上,肯定没吃饭,先垫垫肚子吧。”
林辰看着布包里的东西,心里一暖。
上辈子他这辈子,除了妹妹,从来没人这么细心地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累着。苏清颜的好,总是这么安安静静的,不张扬,却实打实的暖到了心里。
“谢了,多少钱,我给你。”他伸手去掏兜里的钱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苏清颜赶紧按住他的手,脸颊微微泛红,“就是两个馒头而已,不值什么钱,你别跟我客气。”
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,温温软软的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手,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,却一点都不别扭。
苏清颜没走,找了块抹布,帮着擦桌子、擦窗户,动作轻轻的,很麻利。两个人没说太多话,一个收拾地面,一个擦抹家具,安安静静的,只有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,还有外面街上的自行车铃铛声、小贩的吆喝声,满是烟火气。
快中午的时候,门口传来了爽朗的女声。
“林辰!忙着呢?”
林辰抬头,就看见楚红缨站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,都穿着利落的短打,看着很精神。楚红缨手里拎着个大网兜,里面装着钉子、锤子、新的锁头,还有几卷砂纸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辰笑着迎上去。
“我听人说你收了铺子,要收拾,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。”楚红缨把网兜往地上一放,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小伙子,“这是我两个发小,手脚都麻利,帮你一起收拾,快得很。”
没等林辰客气,两个小伙子就撸起袖子干了起来,修松动的门板、补墙上的窟窿、打磨掉墙面上的污渍,动作又快又好。楚红缨也没闲着,帮着搬东西、整理地面,一点都不娇气,比很多男人都能干。
苏清颜给几个人倒了水,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,楚红缨性子直爽,没几句话就和苏清颜聊到了一起,两个姑娘一个温柔一个飒爽,倒是格外合得来。
人多力量大,原本乱糟糟的铺面,不到下午就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墙面擦得发亮,门板修得严严实实,窗户擦得干干净净,阳光透进来,亮堂堂的,再也没有之前杂货铺的破败样子。
林辰站在铺子中间,看着亮堂堂的屋子,心里说不出的踏实。
楚红缨靠在门框上,喝了口水,笑着问他:“铺子收拾好了,你打算做点什么生意?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,倒腾服装。”林辰也不瞒她,“九二年穿衣服都讲究个新潮,咱们这边款式少,广州那边款式多,价格也便宜,拉一车回来,稳赚不赔。”
楚红缨眼睛一亮:“巧了!我表哥就在广州那边倒腾服装,干了好几年了,路子熟得很!你要是想去,我给你写封信,你拿着去找他,他能帮你拿到最便宜的货源,绝对不会被人坑。”
林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他正愁去广州没门路,怕被当地的批发商坑,楚红缨就送来了门路。上辈子他孤孤单单一个人,谁都靠不上,这辈子,倒是多了不少真心帮他的人。
“那可太谢谢你了,红缨。”
“客气什么!”楚红缨摆了摆手,“等你赚钱了,请我吃顿好的就行!”
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,天快黑的时候,楚红缨带着两个发小先走了,苏清颜也回了家,临走前还叮嘱林辰,要是收拾铺子缺什么,就去她家拿。
林辰锁好铺子的门,往家走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兜里揣着赚来的钱,手里攥着铺子的钥匙,心里满是笃定。
钱落袋了,铺子收回来了,去广州的门路也有了。
九二年遍地是黄金的风口,他已经一只脚踩了进去。
林建军、赵磊、癞子,这些上辈子欺辱过他的人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但现在,最重要的是先把生意做起来,先让妹妹过上好日子,先攒够足够的资本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钱,脚步轻快地往家走。
胡同口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远处传来家家户户的饭菜香,还有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声。
好日子,真的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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