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门铃响了两声,短促,停顿,再一声。
我站在门后,手搭在门把上没动。路由器还躺在地板上,网线头裸露着,屋里所有屏幕都黑着。刚才那一阵推送轰炸结束了,现在安静得能听见楼道感应灯电流的滋滋声。门外的女人没有按第二次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
我蹲下身,从猫眼看过去。
她穿一条红裙,剪裁利落,颜色像凝住的血。手里夹着个黑色文件夹,站得很直,下巴微抬,目光正对着猫眼,好像知道我在里面。清晨六点半的光从走廊窗户斜进来,照在她脸上,皮肤很白,唇是暗红的,指甲也是。我没见过她,但她的样子不像是会走错门的人。
我拧开门。
她没动,也没笑,只把文件夹递过来。我接过,封面上什么都没写,只有右下角烫着一行金号:Y-07。没有公司名,没有标志,连字体都是平的,看不出风格。
“我知道你刚打完版权仗,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字一个一个往外走,像踩在水泥地上,“签了它,资源、平台、曝光,全给你。”
我没接话,低头翻开第一页。
合同用的是标准格式模板,条款编号清晰,页脚有防伪水印。开头写着“艺人经纪服务协议”,甲方空白,乙方留空待填。我往后翻,一条条看下去。
“艺人所有未来衍生作品之原始数据归属管理方永久持有”——这条我盯了几秒。意思是,我以后唱的、演的、说的,哪怕即兴一句话,母带、分轨、动作捕捉数据,全都归对方,永久不还。
接着是“争议解决方式优先采用闭门仲裁,过程不对外披露”。不上法院,不公开,关起门来判。谁当仲裁人?没写。
再往下,“合作期间,艺人不得拒绝由甲方指定的任何公开露面或形象授权”。不能拒。不是协商,不是沟通,是必须服从。
我手指压在纸页边缘,没松开。
这些条文不像招新人的合同,倒像是给已经绑进体系里的人补签的确认书。合规的壳,藏着刀刃。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定下的三条守则:不轻信善意,不出圈言论,不主动树敌。眼前这个女人,一没递名片,二没提公司,三没谈条件,上来就让我签字,明显不在规则里出牌。
可我也清楚,热搜第一撑不了三天。热度要是没承接,就像烧到顶的火堆没人添柴,自己就灭了。我现在有人看,但没资源,没通道,没人帮我把这股劲导出去。单靠我自己,翻一次版权局是运气,再碰上别的,未必还能赢。
我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栏,心里默念:“如果我签下名字,会发生什么?”
念头落下的瞬间,眼前黑了一下。
画面来了。
昏暗的房间,墙上没灯,只有台灯照着桌面。我坐在那儿,手里握着钢笔,笔尖往下滴东西,一滴,又一滴,落在合同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叶无霜站在我身后,穿着同一条红裙,嘴角翘着,轻轻鼓掌。我没有回头,也没停笔,继续写自己的名字。
三秒不到,画面断了。
太阳穴猛地一胀,像有根铁丝从耳朵往脑里钻。我咬住下唇,硬撑着没哼出声,嘴里尝到一点腥。我松开牙,下唇已经破了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不是应付的那种,是真觉得有意思。
“我知道你是能翻盘的人。”她说,“否则,我也不会亲自来。”
她语气平稳,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确定的事。没有试探,没有讨好,甚至没有一丝犹豫。她不是来找合作的,她是来收网的。
我吸了口气,把文件夹放回茶几上,拿起桌角那支钢笔。笔身是黑的,金属盖,沉手。我旋开笔帽,笔尖闪了一下光。
然后,在乙方签名处,写下“江烬”两个字。
落笔时,头痛又冲上来一瞬,眼前画面闪了个残影——还是那个房间,还是那张染血的纸,但这次我看清了,叶无霜的手搭在我肩上,指尖贴着我的颈侧,像在测脉搏。
我没停,写完最后一个笔画,合上文件夹,推还给她。
她接过,没急着看,而是用指尖慢慢抚过封面,从左上角滑到右下角,最后停在那个Y-07的编号上。她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审视,而是像看到了什么熟稔的东西,带着点近乎私密的满足。
“从今天起,你的路,我来铺。”她说。
我没应声,只盯着她。她站在这间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里,红裙衬得四面白墙更旧了,可她一点都不显得突兀,反倒像这屋子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舞台。
我知道这份合同有问题。
我知道这一签,等于把手伸进了绞肉机。
我也知道,她不是普通经纪人。
但她来了,亲自来的。
她等在这个时间点,踩准我最缺支持的时候上门。
她甚至没问我愿不愿意,直接给了选项:签,或者被落下。
我选择签字。
她拿着合同,没走,也没说下一步。站在我家客厅中央,像在等什么。窗外天光完全亮了,楼下早餐摊开始炸油条,味道顺着窗缝钻进来。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没请她坐,也没赶她走。
她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用了多久做决定?”
“八秒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:“不,是七秒。我数过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嘴角又翘起来,没解释,只是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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