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背上的重量沉甸甸的,几乎要将虞妫的脊骨压断。
虞瑶小小的身体软软地伏在她的背上,呼吸微弱,时断时续。从逃出村落到现在,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,虞妫的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炭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。
脚底早已被尖锐的石子和断裂的树枝划得血肉模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但她不能停。
身后的喊杀声和火光,如同催命的符咒,在黑暗的山林里时远时近,从未消失。那些举着火把的族人,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,不知疲倦地追踪着他们的“猎物”。
虞妫的意识有些涣散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冰冷的声音——“虞氏之女,灭神建朝”。
是幻觉吗?是人在极度疲惫和恐惧下产生的臆想?
她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清醒。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。活下去,带着妹妹活下去,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。
又跑出一段距离,身后的声音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些。虞妫的腿一软,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一棵大树上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她死死地咬住舌尖,剧痛让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她背着虞瑶,艰难地挪到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凹地,缓缓地将妹妹放了下来。
虞瑶的小脸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双眼紧闭,已经彻底昏了过去。
“瑶儿?虞瑶?”虞妫轻轻拍打着妹妹的脸颊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没有回应。
一股冰冷的恐惧,比山林里的夜风更甚,瞬间攫住了虞妫的心。这不是人类学报告里的数据,不是考古遗迹里的骸骨。这是一个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孩子,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亲人。
她可能会死。
这个念头让虞妫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颤抖的手指探向虞瑶的鼻息,感受到那微弱但依然存在的气流时,才松了一口气。
脱水,饥饿,加上极度的恐惧和疲劳。这是最基本的判断。
必须找到水。
林纾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被全部激活。她闭上眼,仔细倾听。风声,虫鸣,还有……极细微的,水流的声音。
她将虞瑶安置在更隐蔽的石缝里,用落叶简单地遮盖住,然后循着那微弱的声音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密林深处摸去。
走了大约几十步,拨开一片潮湿的蕨类植物,她看到了一缕细细的清泉,从石缝中渗出,汇成一小汪清澈的水潭。
虞妫几乎是扑了过去,用手掬起一捧水,不顾一切地喝了下去。冰凉的泉水滑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一阵刺痛,却也浇熄了五脏六腑的燥火。
她捧着水,踉踉跄跄地回到虞瑶身边,小心翼翼地将泉水一点点喂进妹妹的嘴里。大部分的水都顺着嘴角流走了,但终究还是有一些被咽了下去。
接下来是食物。
虞妫不敢走远,就在水潭附近搜寻。凭借着多年田野调查积累的植物学知识,她很快在一片潮湿的泥地里发现了几株块茎植物。她挖出一根,用石块砸开,露出里面白色的根茎。
是野薯。有轻微的毒性,但处理得当可以食用。
她没有火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自己先试毒。她切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咀嚼。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靠在岩石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一刻钟过去了,除了饥饿感,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麻痹或不适的症状。
安全。
她松了口气,将剩下的野薯送到虞瑶嘴边,一点点地碾碎,混着水喂给她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在那边!我看到脚印了!”
是狩猎队长戈的声音。
虞妫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们追上来了。
她来不及多想,一把抓起剩下的野薯,将昏昏沉沉的虞瑶再次拉起来。
“瑶儿,快走!”
虞瑶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勉强睁开眼,眼神涣散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追兵来了!快跑!”虞妫低吼着,半拖半抱地拉着妹妹,再次冲进黑暗中。
这一次,她们没有方向,只能凭着本能,哪里更黑,就往哪里钻。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,叫喊声也越来越清晰,仿佛就在耳后。
树枝刮在脸上,划出一道道血痕,虞妫也感觉不到疼。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上。
突然,脚下一空。
冲在前面的虞妫猛地刹住脚步,身体因为惯性前倾,险些掉下去。她死死抓住身边的一根藤蔓,才稳住身形。
前方,没有路了。
借着从林间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,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的边缘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只有呼啸的风声从谷底传来,带着让人心悸的呜咽。
是绝路。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虞瑶大口喘着气,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,她腿一软,瘫倒在地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身后,火光大盛。戈带着七八个族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,他们呈半圆形,将姐妹俩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戈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,他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他那道狰狞的伤疤。
“跑啊,”他喘着粗气,一步步逼近,“怎么不跑了,不祥之物?”
“把她抓回去!烧死她!”一个族人跟着叫喊。
虞瑶吓得浑身抖如筛糠,她绝望地抓着虞妫的衣角,牙齿不住地打颤。
虞妫没有看那些逼近的族人。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脚下的悬崖。
这不是万丈绝壁。考古学家的专业素养让她能通过风声和植被的形态,大致判断出下方的地势。这是一处陡峭的斜坡,上面长满了树木和藤蔓。跳下去,九死一生。但不跳,就是十死无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她蹲下身,扶起瘫软的虞瑶,让她面对着自己。
在摇曳的火光中,虞妫看着妹妹那双被恐惧淹没的大眼睛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柔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瑶儿,信我吗?”
虞瑶愣住了。她看着姐姐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,却让她莫名心安的坚定。仿佛眼前的悬崖,身后的追兵,都不存在一样。
那不是平日里温和的姐姐,也不是逃亡路上严厉的姐姐。那是另一个,她完全陌生的,却又无比可靠的姐姐。
鬼使神差地,虞瑶忘记了恐惧,忘记了哭泣。她盯着那双明亮的眼睛,用尽全身的力气,点了点头。
一个微小,却重逾千斤的动作。
虞妫笑了。在那样的绝境下,她居然笑了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她说完,不再有丝毫犹豫。她将虞瑶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,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悬崖。在戈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她抱着妹妹,决绝地向后一仰,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身体急速下坠。无数的树枝和藤蔓如同鞭子,狠狠抽打在她的背上、腿上,剧痛传来,但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妹妹。
“嘭!”
一声巨响,她们的下坠之势被一片茂密的树冠猛地一缓,接着,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峭的土坡翻滚下去。
天旋地转,骨头仿佛在每一次翻滚中都被撞碎重组。虞妫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自己的身体,死死地护住怀里的虞瑶。
不知过了多久,翻滚终于停止了。她们被一片荆棘藤蔓挂住,停在了半坡上。
虞妫浑身剧痛,喉咙里一阵腥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但她顾不上自己,挣扎着检查怀里的妹妹。虞瑶已经彻底昏死过去,但呼吸还在。
她还活着。
虞妫松开了最后一口气,也失去了意识。
悬崖顶上,戈探头往下看,只见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队长,她们……”一个族人迟疑地问。
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沉默了片刻,冷冷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下去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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