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祭品不能当女帝
第四章 山洞（旧版）

山谷里的烟雾渐渐散去，带着草木燃烧后的呛人气味。追兵的喊声和火光彻底消失在了悬崖顶上，只留下风声在林间穿行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赢了。

这个念头在虞妫脑中闪过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。她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，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，膝盖一软，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
“姐姐！”

怀里的小身体猛地一颤，虞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，死死地抱住她，仿佛一松手，她就会消失。

虞妫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混着烟火气涌入肺里，刺得她一阵猛咳。她拍了拍妹妹的后背，沙哑着嗓子安抚道：“没事了，瑶儿，他们走了。”

可是，此地不宜久留。那些人只是被吓跑了，天亮之后，他们很可能会回来搜索。

她的左脚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，每一次试图移动，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跳崖时虽然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，但落地翻滚时，脚踝还是扭伤了，此刻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
她不能走远。

虞妫环顾四周，目光在黑暗中搜寻。她们身处陡坡底部，周围乱石林立，灌木丛生。这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，但也同样是野兽出没的绝佳场所。

她扶着一块岩石，半拖着受伤的脚，拉着虞瑶，艰难地在乱石间移动。

“姐姐，你的脚……”虞瑶发现了她的异样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虞妫的回答简短而平静。她不能在妹妹面前表现出任何脆弱。

她们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，并且足够隐蔽的地方。

就在虞妫几乎要被疼痛和疲惫击垮时，她注意到前方一块巨石的侧面，似乎有一个颜色更深的阴影。那里的灌木长得异常茂盛，几乎将那片阴影完全遮蔽。

她心中一动，拉着虞瑶走了过去。

拨开一人多高的带刺灌木，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。洞口不大，仅容一人弯腰进入。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洞内吹出，带着泥土和岩石特有的气息。

是个山洞。

虞妫没有丝毫犹豫，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去。石头落地的声音在洞中回响，清脆而短促，没有惊动任何生物。

“走，进去。”

她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山洞里比外面更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虞妫靠着洞壁，摸索着前进。走了几步，里面豁然开朗，似乎是一处不小的空间。

虞瑶紧紧跟在她身后，小手抓着她的衣角，一步也不敢落下。

“姐姐，这里好黑……”

“别怕，这里安全。”虞妫安慰着她，同时迅速评估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。

山洞很干燥，地上是平整的沙土地，不像外面那样潮湿泥泞。空气虽然阴冷，但至少挡住了刺骨的夜风。

暂时安全了。

虞妫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，后背一接触到坚硬的岩石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，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这才想起检查自己的伤势。

后背被树枝和岩石刮得血肉模糊，破烂的麻衣和血肉黏在一起，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。手臂和大腿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伤。最麻烦的还是左脚的脚踝，肿得像个紫色的面团，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她看向身边的虞瑶。妹妹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，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，但小脸煞白，嘴唇干裂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“瑶儿，你怎么样？”

虞瑶摇了摇头，想说没事，但牙齿却在不停地打颤。她蜷缩起身体，靠在虞妫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姐，我冷……”

虞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
滚烫。

发烧了。

\-惊吓，疲劳，加上淋雨和寒冷，这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。

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上古时代，一场高烧，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。

一股比面对追兵时更深的恐惧攫住了虞妫的心。

“你不能死。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
水。她需要水。物理降温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

她想起了逃亡路上发现的那条小溪，但现在让她拖着一条伤腿回到那里，根本不可能。洞里有水吗？她仔细倾听，只能听到自己和妹妹急促的呼吸声。

绝望中，她突然感到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
她猛地抬头，黑暗中，她似乎能“看”到洞顶的岩壁上，正有水珠在缓慢凝结，然后一滴一滴地落下来。

是岩壁的渗水。

虞妫心中涌起一阵狂喜。她不顾背部的剧痛，艰难地挪动身体，找到渗水最密集的地方。她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一块衣角，放在地上，让水滴一滴一滴地浸湿布料。

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虞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开始说胡话。

“娘……别走……”

“好黑……我怕……”

“姐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
她的小手在空中乱抓，最后抓住了虞妫的手，紧紧地攥住，仿佛那是她沉浮在噩梦海洋里唯一的浮木。

虞妫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。她反手握住妹妹的手，另一只手不停地更换着那块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湿气的布料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虞瑶滚烫的额头、脖颈和手心。

“会没事的，瑶儿，会没事的……”她一遍遍地重复着，不知道是说给妹妹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
时间在黑暗中流逝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虞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体温似乎也降下了一点。

虞妫松了口气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她靠着洞壁，几乎要立刻睡过去。

就在这时，洞外，一声悠长的狼嚎划破了夜空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那声音凄厉而又近在咫尺，仿佛就在洞口。

虞妫的瞳孔瞬间收缩，睡意全无。

紧接着，一声，两声，更多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，此起彼伏。

狼群。

她们躲过了人祸，却迎来了兽灾。

虞瑶被狼嚎声惊醒，吓得往虞妫怀里直钻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姐……是狼……”

“别怕。”虞妫抱紧她，声音却冷静得可怕，“它们进不来。”

她一边安抚妹妹，一边摸索着在地上找到一根粗壮的木棍。那是之前在林子里捡来当拐杖的，逃进山洞时也带了进来。

她握紧木棍，拖着伤腿，一步一步挪到洞口。

洞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，只能看到几个幽绿色的光点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移动，闪烁，带着贪婪和审视的意味。

它们在试探。

虞妫堵在狭窄的洞口，高大的身材几乎将洞口完全封死。她用木棍用力地敲击着洞口的岩壁，发出“梆、梆”的闷响，试图用声音吓退它们。

狼群停下了脚步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。它们在评估这个猎物的危险程度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对峙在无声中进行。

虞妫的后背疼得像要裂开，脚踝的肿胀让她几乎站立不稳，但她挺直了脊背，像一尊雕像，纹丝不动。

她知道，她只要后退一步，露出丝毫的胆怯，外面的野兽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，将她们姐妹撕成碎片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远处的狼嚎声渐渐稀疏，洞口的那几个绿色光点也开始不安地移动，最后，不甘地后退，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子里。

它们走了。

虞妫又在洞口站了许久，确认狼群真的已经离开，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洞内。

虞瑶已经因为过度恐惧和疲惫再次睡着了。

虞妫没有睡。她靠在洞口，握着那根木棍，一夜未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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