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平安买回了十斤黄豆,花了三十文。
福伯从坊里借来一个小石磨,说是邻居家磨米用的,一天租金三文。
我把黄豆倒进木盆,用水洗净,挑出坏豆、石子。
然后加水浸泡。
做豆腐的第一步,是泡豆,至少要泡四个时辰,让豆子充分吸水膨胀。
“少爷,这黄豆除了煮粥、做酱,还能做什么?”平安好奇地问。
“能做的东西多了。”我一边洗豆一边说。
“豆浆,豆腐,豆干,豆皮,腐竹...都是好吃又有营养的。”
“豆腐?是什么?”
“一种...用豆子做的,白白嫩嫩,像酪(古代奶酪)一样的东西。”
平安和福伯面面相觑,显然想象不出来。
我也不多解释。
唐朝有没有豆腐?史书记载,豆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的,但真正普及是在宋代。
唐朝可能有,但不常见,至少长安西市没见人卖过。
这是机会。
豆子泡上,我让平安继续去买东西:石膏(唐朝叫寒水石,中药铺有卖)、纱布、木框。
又让福伯去铁匠铺,定制一个平底铁锅,专门用来煎豆腐。
安排完这些,我带上剩下的细盐,去了西市。
昨天答应黑三每天五十文,今天是第一天。
我数了五十文,用布包好,在约定的地方等。
黑三准时来了,叼着根草茎,晃晃悠悠。
“钱。”我把布包扔给他。
他接过,掂了掂,揣进怀里:“小子,挺守信。昨天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听说你在找铺子?”黑三眯起眼睛。
“要开店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我点头:“是有这个打算。”
“西市的铺子可不便宜。”黑三说。
“要不要我帮你找?我有门路,租金能便宜两成。”
“不用了,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哦?哪家?”
“西北角,原来胡商的香料铺。”
黑三脸色变了变:“那铺子...是李家的产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知道还租?”黑三盯着我。
“小子,我提醒你。李家不是普通人家,那位明珠小姐更不是你能招惹的。别以为人家对你笑一笑,就是看上你了。你是什么身份,她是什么身份,心里有点数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,但我知道他是好意——或者说,是不想我惹上麻烦,连累他收不到保护费。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。
“只是租个铺子,做生意而已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黑三哼了一声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你那个肉干,给我来点。昨天刘掌柜给了我一块,味道不错。”
“明天带给你。”
“要钱不?”
“送你的。”
黑三咧嘴笑了:“小子,越来越上道了。行,以后在西市,有事报我赵三的名字,一般人不敢惹你。”
这也算...打出来的一点交情?
我摇头苦笑。
在这个时代生存,黑白两道都得打交道。
回到崇化坊,黄豆已经泡好了。豆粒饱满,用手一捏就碎。
我让福伯推磨,我把泡好的豆子一勺勺加进去,平安在旁边加水。
乳白色的豆浆从石磨缝里流出来,汇入木桶。
这是个力气活。
十斤豆子,磨了半个时辰,福伯累得满头大汗,但看到满桶的豆浆,又很兴奋。
“少爷,这豆浆能喝吗?”
“能,但得煮开。”
我把豆浆倒进大锅,生火煮。
豆浆煮沸,表面浮起一层泡沫,我用勺子撇掉。
继续煮一会儿,豆香味飘满了小院。
“平安,拿碗来。”
我舀了三碗豆浆,加一点细盐,搅拌。
“尝尝。”
平安喝了一口,烫得直吐舌头,但眼睛亮了:“好喝!又香又滑!”
福伯也点头:“比豆粥好喝多了。”
“这还只是开始。”我说。
等豆浆稍凉,我取出石膏——中药铺买来的,已经让药铺伙计帮我磨成了粉。
石膏是凝固剂,点豆腐的关键。
比例很重要。
石膏太少,豆腐不成形;
石膏太多,豆腐发苦。
我没有精确的秤,只能凭感觉。
我把石膏粉用温水化开,慢慢倒进豆浆里,一边倒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。
豆浆开始变化。
乳白色的液体中出现絮状物,然后越来越多,水开始变清。
“神了!”平安惊呼。
我把纱布铺在准备好的木框里,把豆浆连同豆花一起倒进去,用纱布包好,上面压上一块木板,再压上石头。
“等一个时辰。”
等待的时间里,我继续煮剩下的豆浆,加糖,做成甜豆浆。
又用一些豆浆做了豆花,浇上简单的调料。
细盐、酱、葱花、茱萸油。
午时,我们三人就着豆花和豆浆,吃了点胡饼。
“少爷,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,肯定好卖!”平安说。
“嗯,但得先看看豆腐做得怎么样。”
一个时辰后,我搬开石头,掀开纱布。
一方洁白、方整、颤巍巍的豆腐,呈现在眼前。
成功了。
我用刀切下一小块,蘸了点细盐,送进嘴里。
细腻,滑嫩,豆香浓郁。
虽然没有现代豆腐那么完美,但在这个时代,绝对是美味。
“平安,福伯,尝尝。”
两人各切了一块,吃完后,表情都是震惊。
“这...这是豆子做的?”福伯难以置信。
“点石成金,这是仙法啊!”平安嚷嚷。
“不是仙法,是手艺。”我笑了,“明天,我们就卖这个。”
“卖豆腐?”
“不,先卖豆浆和豆花。豆腐...我另有用处。”
我想起了另一种美食。
下午,我让福伯和平安继续磨豆子,做第二锅豆腐。
我自己则带着新做的豆腐,去了铁匠铺。
定制的平底锅打好了,铁匠手艺不错,锅底平整,厚度均匀。
我付了钱,又买了些铁签、铁夹子。
回到小院,第二锅豆腐也做好了。
我把豆腐切成厚片,用细盐稍微腌一下。
然后,生起炉子,平底锅烧热,抹上一点油——我用肥肉炼的猪油。
油热,放入豆腐片。
滋啦——
白嫩的豆腐在热油中迅速变成金黄色,香气扑鼻。
煎到两面金黄,我撒上一点细盐、一点茱萸粉,出锅。
煎豆腐,完成。
“尝尝。”
平安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,烫得左手倒右手,还是塞进了嘴里。
“唔!好吃!外面焦焦的,里面嫩嫩的,又香又辣!”
福伯也连连点头:“这个好,这个能卖钱!”
“不止能卖钱,还能卖高价。”我说。
豆腐成本低。
十斤黄豆三十文,能做三十斤豆腐。
一斤豆腐切二十片,一片卖一文,就是六百文。
扣去石膏、柴火、人工,净利润至少五百文。
而十斤黄豆的成本才三十文。这是超过十五倍的利润。
当然,这是理想情况。实
际会有损耗,而且刚开始卖,价格可能卖不到那么高。
但即使一片卖半文,也有三百文利润,十倍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点豆成金”。
“平安,去买五十斤黄豆。福伯,你再去借个大点的石磨,我们多做点。”
“少爷,明天就卖?”
“明天先试卖。豆浆一文一碗,豆花两文一碗,煎豆腐三文一片。看看反应。”
“那刀削面还卖吗?”
“卖,但只卖上午。下午我们准备豆腐,晚上可以卖煎豆腐、豆花当夜宵。”
西市有夜市,虽然规模不如白天,但人也不少。
很多商人谈生意会到晚上,需要吃夜宵。
安排好这些,我开始准备调料。
茱萸油不够了,我买了新鲜茱萸,用油熬制。
又试着用豆酱、糖、醋调了一个简单的酱汁,用来蘸豆腐。
忙到傍晚,明珠的侍女来了。
“林郎君,我家小姐让我来传话。铺子的事谈妥了,八贯一月,租三年。这是契约。”
侍女递上一卷纸。
我展开看,是标准的租契,条款清晰,租金、租期、双方责任都写明了。
房东签字处,写着一个名字:李道裕。
李道裕,这名字我有点印象。
唐高祖李渊的堂侄,算是皇族远支,没有什么实权,但有钱,在西市有很多产业。
原来明珠的舅公是他。
“小姐说,如果您同意,明天就可以去衙门办理过所(相当于租赁登记),然后拿钥匙。”侍女说。
“我同意。替我谢谢明珠小姐。”
“还有,小姐问,豆腐做好了吗?她舅公想尝尝。”
我笑了,包了一大块豆腐,又包了几块煎豆腐。
“这些拿去,刚做的,趁热吃最好。做法我也写下来,一起带去。”
我把煎豆腐的做法简单写在纸上,交给侍女。
侍女接过,好奇地看了看豆腐:“这就是豆腐?白白嫩嫩的,真好看。”
“明天我多做一些,给小姐送去。”
“那奴婢先替小姐谢过郎君了。”
侍女走后,我继续忙碌。
五十斤黄豆泡上了,明天要磨很多豆浆。
石磨太小,效率低,我想着要不要自己打一个大石磨,或者...想想别的办法。
正想着,敲门声又响起。
这次很轻,很有礼貌。
我开门,外面站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青色绸衫,面白无须,气质儒雅。
身后跟着一个小厮。
“请问,是林枫林郎君吗?”中年人拱手。
“正是在下。您是...”
“在下李道裕。”中年人微笑。
“明珠的舅公。”
我愣住了。房东亲自上门?
“李公,快请进。寒舍简陋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李道裕走进小院,打量了一下,目光落在石磨和豆腐上。
“这就是豆腐?”
“正是。您尝尝?”
“好好,我正是为此而来。”李道裕也不客气,拿起一块煎豆腐,细细品尝,然后点头。
“妙,妙。豆香浓郁,外焦里嫩,调味恰到好处。林郎君,这手艺,从何处学来?”
“从杂书上看来的,自己琢磨着做。”我含糊道。
“杂书?可是《齐民要术》?”
“...正是。”我顺水推舟。
《齐民要术》是北魏的农书,记载了制酱、作豉等方法,但没有豆腐。
不过李道裕应该没仔细看过全书。
“难怪。”李道裕点头,又尝了尝豆浆、豆花,赞不绝口。
“林郎君,你这几样吃食,若是开店,必定生意兴隆。”
“承您吉言。铺子的事,还要多谢您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明珠那丫头难得开口求人,我自然要帮。”李道裕看着我,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林郎君,我听明珠说,你是已故安西都护李孝林之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父亲...可惜了。”李道裕叹息。
“他是个能臣,只是站错了队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这个话题太敏感。
李道裕也没多说,话锋一转:“铺子你尽管用,有什么需要修缮的,跟我说,我让人来办。租金...其实不必八贯,五贯就够了。”
“契约已定,就按契约来。”
“好,有原则。”李道裕欣赏地点头。
“不过,我有个提议。八贯租金,我收你五贯,另外三贯,算我入股。你开店,我出三成,分三成利,如何?”
我心头一动。
入股,意味着我和他绑在一起。
有利有弊。
利是,有李道裕这个皇族做靠山,很多事会好办得多。
弊是,利润要分出去,而且受他制约。
“李公看得起在下,是在下的荣幸。但新店开张,前途未卜,不敢让李公冒险。”
“风险我担得起。”李道裕笑道。
“我看人很准。林郎君你不是池中之物,这家店只是起点。我看好你,所以想投资。你若答应,不止是钱,人脉、渠道,我都可以帮你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。
他要的不只是豆腐店的利润,更是投资我这个人。
我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李公如此厚爱,在下若再推辞,就是不识抬举了。但三成太多,两成如何?您出三贯租金,算两成股,另外,我想请李公做店里的‘供奉’,每月另有酬劳。”
供奉,就是顾问,挂个名,不用管事,但能借用名头。
李道裕笑了:“林郎君很会做生意。好,就两成。供奉就不必了,我不要酬劳,只要每月有新吃食,第一个送来给我尝就行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我们击掌为誓。
李道裕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豆腐的做法,聊了聊长安的生意经,然后告辞。
送走他,福伯和平安围上来。
“少爷,这位李公...是皇族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入股咱们的店?”
“嗯,两成。”
“那咱们以后...有靠山了?”平安眼睛发亮。
“算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但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最重要的,还是我们自己有本事。”
话虽如此,我心里也踏实了一些。
李道裕的入股,不仅仅是钱,更是一张护身符。
以后黑三之类的地痞,应该不敢再来招惹。
官府那边,也会给几分面子。
而且,有李道裕的人脉,进货、销售都会方便很多。
“平安,明天早点起,我们要磨一百斤豆子。”
“一百斤?”平安吓一跳。
“嗯。豆浆、豆花、豆腐、煎豆腐,我们全都要做。明天,是我们的第一天。”
我看着院子里洁白的豆腐,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豆香。
豆腐,这个在宋朝才普及的食物,将在大唐长安,由我林枫,提前三百年推出。
而这家店,将是我在这个时代,真正的起点。
夜深了,崇化坊安静下来。
但我小院的灯,一直亮到半夜。
磨豆声,煮浆声,点卤声,交织成一首创业的序曲。
明天,西市将多一家小店,卖一种叫豆腐的食物。
而长安的历史,也将因为这块小小的豆腐,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至少,我是这么希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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