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回大唐
第19章 以子之矛（旧版）

我走下楼梯，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
京兆府的衙役堵在门口，食客们惊疑不定，服务员们不知所措。

领头的官员三十来岁，留着两撇鼠须，眼神阴鸷。

“你就是林枫？”他打量着我。

“正是。不知大人如何称呼？”

“本官京兆府法曹参军，陈方。”他亮出腰牌。

“有人举报，你林氏酒楼使用劣质食材，致人腹泻。苦主现在门外，你可要当面对质？”

“自当对质。”我平静道。

“不过今日酒楼开业，宾客众多。在此对质，恐扰了各位雅兴。不如请苦主进来，到偏厅说话？”

“偏厅？”陈方冷笑，“你想私下和解？”

“不，是怕影响其他客人。若我真用了劣质食材，自当认罪伏法。但若是诬告，也请大人还我清白，还酒楼清白。”

陈方盯着我看了片刻，挥手：“带苦主。”

两个衙役扶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。

男子脸色苍白，捂着肚子，哎哟连声。

一进来就指着我：“就是他！就是他店里的菜，吃坏了我的肚子！”

“你何时来吃的？吃的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就...就刚才！吃的那道...那道烤鸭！还有豆腐羹！吃完就肚子疼！”

“刚才？”我环视大堂。

“这位客人，你说刚才来吃的，可有人见过你？坐在哪桌？点菜时哪位小二招待的？用了什么餐具？结账多少？

一连串问题，问得男子张口结舌。

“我...我...”

“还是我替你说吧。”我提高声音。

“你根本就没来过。今日开业，所有客人进门都有登记，点菜有记录，结账有存根。你说刚才来吃，请问登记的名字是什么？坐的几号桌？点菜单在哪？哪位小二招待的？”

男子冷汗下来，看向陈方。

陈方脸色一沉：“林枫，你是在说苦主诬告？”

“是不是诬告，一查便知。”我转向大堂里的客人。

“各位，今日开业，感谢大家捧场。为表歉意，今日所有菜品，再打八折。另外，请各位做个见证——这位苦主说他刚才来吃过，哪位见过他？请说句话。”

无人应答。有客人小声道：“我一直坐这儿，没见这人。”

“是啊，生面孔。”

“看来，是没人见过。”我看着陈方。

“陈参军，您看？”

陈方咬牙：“就算今日没来，也可能是昨日、前日...”

“酒楼今日才开业，昨日还在装修，前日还在筹备，何来营业？”我打断他。

“而且，酒楼所有食材，采购都有记录，供货商可查。厨师、小二、账房，都可作证。陈参军若不信，可一一查验。”

“查验自然要查！”陈方强硬道。

“但现在苦主在此，人证物证...”

“人证是假，物证呢？”我问。

“你说吃坏了肚子，可有剩下的菜？可有就诊的药方？可有大夫证明是食物所致？”

“这...”

“都没有，对吧？”我冷笑。

“既然都没有，陈参军就带人闯我开业酒楼，搅我生意，坏我名声。我倒要问问，京兆府办案，就是这般草率？”

陈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这时，楼上一个声音响起：

“陈参军，好大的威风。”

李谨缓步下楼，腰间的刀鞘与楼梯轻碰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走到陈方面前，眼神如刀。

“李...李校尉...”陈方气势顿时矮了半截。

“今日林氏酒楼开业，本官在此宴请同僚。你带人闯进来，说菜有问题。本官刚才吃了烤鸭、豆腐羹，怎么没事？难道本官的肚子，和常人不同？”

“下官不敢...”

“不敢？我看你敢得很！”李谨喝道。

“无凭无据，就敢查封御赐商户，搅扰开业庆典。陈参军，你这官，是不想当了吗？”

“下官...下官也是接到举报...”

“举报？谁举报的？姓甚名谁？家住何处？可有凭证？”李谨步步紧逼，“若说不出来，你就是诬告！知法犯法，罪加一等！”

陈方腿都软了，扑通跪下：“校尉恕罪！是...是有人让下官来的，说...说给林东家个教训...”

“谁？”

“是...是周兴周书吏...”

果然是他。大堂里一片哗然。

“周兴？”李谨冷笑。

“他一个万年县书吏，能指使你京兆府参军？陈方，你可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
“是...是周兴托了京兆府的一位大人，那位大人让下官来的...下官也是奉命行事...”陈方磕头如捣蒜。

“那位大人是谁？”

“这...下官不敢说...”

“不敢说？”李谨按刀。

“那就跟我回金吾卫，好好说。”

“别！别！我说！”陈方吓得魂飞魄散。

“是...是京兆府少尹，郑文远郑大人...”

郑文远？鸿胪寺那个郑主簿的族兄？难怪。

周兴这是动用了在鸿胪寺和京兆府的双重关系。

“好，好。”李谨点头。

“陈方，你今日所为，本官会如实上报。现在，带着你的人，滚。”

“是...是...”陈方连滚爬爬带人跑了。

大堂里安静片刻，然后爆发出欢呼。

“林东家威武！”

“李校尉威武！”

“开业大吉！”

危机解除，但我心里没有轻松。

周兴这次动用的是京兆府少尹，正四品下，实权高官。

下次呢？会是什么级别？

“林枫，”李谨走到我身边，低声道。

“周兴这次是撕破脸了。郑文远是武昭仪的人，与周兴一党。你得罪了他们，日后要加倍小心。”

“我明白。今日多谢校尉解围。”

“不必谢我，我是看不惯他们这般作派。”李谨顿了顿。

“不过，你今日应对得很好，不卑不亢，有理有据。继续保持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谨回楼上继续宴饮。

我安抚客人，宣布今日所有消费五折，算是压惊。

宾客们情绪重新高涨，酒楼又恢复了热闹。

但我心里清楚，真正的较量，刚刚开始。

下午，我抽空去见了狄仁杰。

他还在三楼贵宾厅，独自品茶。

“狄评事，今日之事，让您见笑了。”

“无妨。”狄仁杰放下茶杯。

“周兴此人，我早有耳闻。手段阴狠，善于罗织罪名。你今日能全身而退，已是侥幸。”

“狄评事认为，他还会出手？”

“必然。”狄仁杰肯定道。

“他这次失手，只会更恨你。而且，他查你父亲旧案，定是有所图谋。你要早做准备。”

“该如何准备？”

“两条路。一，收集周兴的罪证，反戈一击。二，壮大自身，让他动不了你。”狄仁杰看着我。

“第一条路风险大，但若成，可除后患。第二条路稳妥，但被动。”

“我选第一条。”我毫不犹豫。

狄仁杰有些意外：“为何？”

“被动挨打，不是我的风格。周兴既然要斗，我就陪他斗。但要斗，就得有筹码。我需要周兴的罪证，尤其是他罗织罪名、诬陷忠良的证据。”

“你有把握？”

“没有，但可以查。”我道。

“周兴在万年县多年，经手的案子无数，不可能每件都干净。只要找到一件，就是突破口。”

狄仁杰看了我良久，点头：“好。你若真想查，我可帮你。大理寺有案卷存档，我可调阅周兴经手的旧案。但需要时间，也需要理由。”

“理由...举报他诬告御赐商户，扰乱西市秩序，如何？”

“不够。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”
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我道。

“周兴既然针对我，就不会只出手一次。下次，我会让他留下证据。

“你想以身为饵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太冒险。”

“不冒险，怎能钓到大鱼？”我笑道。

“狄评事放心，我有分寸。而且，我有帮手。”

“李校尉？”

“不止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还有...宫里。”

狄仁杰眼神一凝，没再问，只道：“既如此，你小心。需要帮忙，随时找我。”

“谢狄评事。”

送走狄仁杰，我回到三楼贵宾厅。明珠还在，正临窗看街景。

“林郎君，”她转身，眼里有忧色。

“周兴的事，我听到了。你...真的要和周兴斗？”

“不是我愿不愿，是他不放过我。”我走到她身边。

“公主放心，我有准备。”

“叫我明珠。”

“明珠，”我改口。

“这次，我不会再退让。我要让他知道，我林枫，不是好惹的。”

明珠看着我，忽然笑了：“这样的你，才是我认识的林郎君。好，你要斗，我帮你。阿娘在宫里，也能说上话。周兴再猖狂，也不敢明着动宫里的人。”

“明珠，谢谢你。但这事，你别卷进来。周兴是条疯狗，我怕他伤到你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明珠昂起头。

“而且，我不是一个人。我有阿娘，有阿兄，有舅公。周兴若敢动我，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。”

我心里感动，但更坚定了要保护她的决心。

“明珠，给我三个月。三个月内，我会解决周兴这个麻烦。三个月后...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我会堂堂正正地，去求你阿娘，许我娶你。”

明珠脸红了，眼里却闪着光：“我等你。三个月，不许食言。”

“决不食言。”

我们并肩看着窗外的西市。

夕阳西下，华灯初上，长安的夜生活刚刚开始。

而我的战斗，也刚刚开始。

周兴，你等着。

这一次，我要以子之矛，攻子之盾。

看是你的网密，还是我的刀利。

夜深了，客人陆续散去。

酒楼打烊，员工们累了一天，但脸上带着兴奋。

今日营业额惊人，超过两百贯，利润近百贯。

更重要的是，名气打出去了。

“少爷，账算好了。”陈家兄弟递上账本。

“好，辛苦了。今天大家都累了，每人赏一百文。明天休息半天，下午再营业。”

“谢东家！”

员工们欢呼散去。

我独自留在三楼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
两百贯，很多。

但比起周兴带来的威胁，不够。

我要更快地积累实力，更多的人脉，更强的靠山。

还要，找出周兴的破绽。

正想着，平安匆匆上来：“少爷，门外有人求见，说是...说是周兴派来的。”

周兴？他派人来做什么？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来人是个瘦小男子，穿着普通，眼神闪烁。见到我，拱手：“林东家，我家主人让小的传个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今日之事，是个误会。我家主人说，愿与林东家和解。只要林东家愿意，每月孝敬这个数，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百贯，我家主人保林东家在西市平安无事。否则...”

“否则怎样？”

“否则，下次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。”男子皮笑肉不笑。

“林东家是聪明人，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
三百贯，每月。真是狮子大开口。

我笑了：“回去告诉你家主人，我林枫做生意，凭的是手艺和良心，不是孝敬。他要斗，我奉陪。送客。”

“你...你会后悔的！”

“后悔？”我冷声道。

“告诉他，我林枫的字典里，没有后悔二字。滚。”

男子灰溜溜走了。

平安担忧道：“少爷，这下彻底撕破脸了...”

“早就撕破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
“平安，从明天起，酒楼、作坊的安保再加一倍。所有进货渠道，重新审查。员工背景，再查一遍。我要确保，没有内鬼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，去查这个周兴。他住在哪，常去哪，和什么人来往，有什么嗜好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周兴，你要玩，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
看谁先撑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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