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夜深人静。
林闲坐在床沿上,两根手指捻着那撮带煤渣的灰土,凑到鼻底下一闻,一股子陈年烂白菜的馊味儿扑面而来。
地窖。
而且还得是废弃了有年头的老地窖。
这四合院里,只有中院易中海家西墙根底下那个废弃的破地窖符合条件。
林闲拍了拍手上的土渣,把那枚清晚期冰种翡翠手镯重新用破布裹严实,顺手塞进了床板底下最深处的墙缝里。
“小狸。”
林闲低喊了一声。
衣柜上悄无声息地跳下一个黑灰色的影子。
狸花猫身轻如燕地落在床头,那双幽绿的猫眼滴溜溜地看着林闲。
“去趟中院,就盯死易中海家西墙根那个老地窖,里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,连根拔起全给我翻出来。”林闲伸手顺了顺猫毛。
小狸“喵呜”轻叫了一声,身子一纵,直接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溜了出去。
夜间隐匿特性发动,狸花猫在茫茫夜色中彻底消失了踪迹。
林闲安稳地躺回木板床,扯过破棉被盖好。
明天还得去办件正事儿。
兜里有赢来的钱了,必须得狠狠吃顿好的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四九城的腊月冷得像个冰窖。
林闲穿上那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,双手揣在袖口里,带着大黑狗大摇大摆地出了四合院,一人一狗直奔德胜门外的鸽子市。
60年代买什么都得凭票。
林闲是个没工作的孤儿,街道每个月就发那么点定量的棒子面,肉票连个影子都见不着。
想吃肉,就只能去鸽子市买不要票的高价黑市货。
鸽子市里人影憧憧,大家都压低了帽檐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林闲走到一个卖肉的暗摊前,摊主是个裹着老羊皮袄的壮汉。
“五花肉怎么走?”林闲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一块二一斤,不要票,全是一刀切的大肥膘,熬油最香。”
摊主上下打量了林闲一眼。眼下这年月,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,买肉就图那口白花花的肥膘,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。
“切两斤,再给我拿一只老母鸡。”林闲掏钱掏得极其痛快。
随后,林闲又在别的摊位买了二十斤细棒子面,五斤富强粉。
兜里那张大黑十,一圈转下来,花得只剩下不到三块钱。
林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一点不心疼。
反正是一大爷赞助的钱,花着就是舒坦。
日上三竿,林闲提着满满当当两个网兜,走回四合院。
大黑狗威风凛凛地跟在后头,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。
刚跨进前院,就碰上了正在摆弄破自行车的阎埠贵。
三大爷阎埠贵那是出了名的眼尖,一眼就瞅见林闲网兜里的两大块五花肉和那只拔了毛的肥母鸡。
阎埠贵狂咽了一大口口水,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:“哟,林闲啊!这是发横财了?买这么多肉和细粮!”
阎埠贵一边说着,一边凑上前,那眼神恨不得直接长在那块肥膘上。
“三大爷忙着呢。”林闲脚步压根没停。
阎埠贵急了,跟着小跑了两步:“林闲,你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啊!这肉可放不住,要不三大爷帮你存点?或者晚上我去你屋里,咱爷俩借着肉喝两盅?”
大黑狗猛地回过头,一呲牙,喉咙里发出一阵轰隆隆的低吼。
阎埠贵吓得浑身一哆嗦,赶紧缩回手,连退三步,差点被自己的自行车绊个大马趴:“这狗……这狗怎么还这臭脾气!”
林闲连头都没回,径直穿过前中院,回了自己后院的破屋。
回了屋,林闲利索地生火劈柴。
洗干净大铁锅,林闲一刀把那斤五花肉全切成麻将块大小,老母鸡也齐刷刷剁成了块。
锅底烧热,蒯上一勺猪油化开,撒点白糖炒出红亮的糖色。
五花肉一倒进锅里,顿时肥油“滋啦滋啦”直冒!
接着葱段、姜片、八角大料往里一扔,倒上小半碗酱油一烹——
好家伙,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肉香味儿,瞬间顺着烟囱直冲天际。
冷风一刮,这勾人的红烧肉香直接笼罩了整个四合院!
大黑狗蹲在炉子边上,口水滴答滴答淌了一地。
……
此时,中院贾家,屋里气压低得吓人。
昨晚棒梗摔断了腿,大半夜送去轧钢厂医院接骨打石膏,足足花了五块多钱!这简直要了贾张氏的老命。
贾张氏坐在炕沿上,心疼得直抹眼泪,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:“到底是哪个缺大德的把我们棒梗害成这样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炕上,棒梗右腿打着石膏,疼得脸蜡黄。
忽然,一阵浓郁得让人抓狂的炖肉香味顺着门缝飘进屋里。
棒梗鼻子耸了耸,立马扯着嗓子干嚎起来:“奶奶!我要吃肉!妈,我腿疼,我要吃红烧肉!”
贾张氏死死咽着唾沫,贪婪地吸了吸鼻子:“这是谁家大白天炖肉!造孽啊!过年都没这么造的!”
秦淮茹正在外屋洗着带血的棉裤,闻到这味儿,肚子里也一阵叽里咕噜直叫唤。
秦淮茹推开屋门一打听,居然是后院那个穷光蛋林闲在做饭!
“这没爹没娘的小绝户,哪来的闲钱买肉!”
贾张氏听完眼红得要滴血,用力推了秦淮茹一把,说道:
“淮茹!你赶紧去!拿个大碗去!棒梗断了腿,正是长骨头需要油水的时候。”
“这小绝户一个人吃这么多肉,他也不怕折寿!你赶紧去要一大碗回来!”
秦淮茹拿围裙擦了擦手,眼珠子一转,顺手从案板上拿了个最大的青花空碗,撩开门帘就往后院走。
后院里。
林闲把铁锅盖子盖严实,搬了把老旧的藤条摇椅,悠哉地坐在门口晒着冬日的太阳。
大黑狗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脚边,眯着眼睛打盹。
秦淮茹走进后院,一阵寒风吹来,她刻意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袄,走到林闲跟前。
眼眶一红,水汽立马在眼睛里打起转来。
“林闲……”秦淮茹声音软糯,带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哭腔,“姐求你个事儿。”
林闲闭着眼睛靠在摇椅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说。”
“棒梗昨晚把腿摔断了,大夫说得吃点好的补补骨头,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,就我那点死工资,一家几口人饭都吃不饱。”
“你这炖了一大锅肉,能不能……分姐一碗?就当姐借你的。”秦淮茹理直气壮地把那个大空碗往前递了递。
林闲缓缓睁开眼,瞥了眼秦淮茹手里那光洁溜溜的大青花海碗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。
“秦淮茹,你这要饭的规矩可不对啊。”
林闲坐直了身子,“真要饭,好歹得捧个破缺口碗,敲着竹梆子唱段莲花落吧?你拿这么大个青花瓷碗跑我这儿装肉来啦?”
“你这碗洗得比我脸都干净,打秋风也不是这么打的吧?”
秦淮茹脸色一僵,强忍着心底的难堪和怒意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:
“林闲,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,姐是真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大家都是邻居,你一个孤儿,平时院里也对你多有照应,你就当发发善心不行吗?”
“停停停。”林闲抬手不耐烦地打断,“院里照应我什么了?是过年给我分了一口白面饺子,还是大冬天给我拿了一块蜂窝煤?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淡。”
“棒梗摔断腿,那是他自己半夜爬墙作孽,跟我有半毛钱关系?想吃肉,自己花钱买去。找我借?你拿什么还?拿眼泪还啊?”
林闲字字诛心,一点情面都没留。
此时,傻柱刚在屋里睡了个回笼觉,他起来后心里一直惦记着秦淮茹一家的情况,连鞋跟都没拔好,趿拉着棉鞋就往中院贾家跑去。
一撩开门帘,屋里只瞧见贾张氏和炕上躺着干嚎的棒梗,唯独没见着秦淮茹的人影。
“张大妈,秦姐呢?”傻柱急忙问道。
贾张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:“还能在哪!后院那没爹没娘的小绝户正大白天炖肉呢!淮茹拿了个大碗,去他屋里给棒梗要炖肉去了。”
傻柱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一咯噔。
林闲那小子这两天狂得很,还养了条跟狼一样的大黑狗,秦姐一个人去后院,万一被那小子欺负了怎么办?
想到这,傻柱急得直拍大腿,转头就往外冲,急三火四地直奔后院。
刚进后院,傻柱正巧瞧见秦淮茹红着眼眶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往下掉的委屈模样。
傻柱那护花使者的脾气瞬间像个点着的炮仗一样炸了。
“林闲!你丫怎么跟秦姐说话呢!”
傻柱两步冲上前,挡在秦淮茹身侧,伸手指着林闲骂道:
“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!棒梗都那样了,找你要碗肉怎么了!你缺那一口啊!”
林闲瞥了傻柱一眼,满眼嫌弃:“傻柱,你要是真同情心泛滥,干脆回屋拿刀割你自己的大腿肉给棒梗熬汤去啊!”
“你一个大厨,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,天天往家倒腾轧钢厂食堂的网兜饭盒,你这么心疼贾家,你把你工资全上交秦淮茹啊!盯我的铁锅算怎么回事儿?”
“合着慷他人之慨,拿我的肉显摆你傻柱是大善人?”
傻柱被怼得脸红脖子粗,结结巴巴地喊道:“你……你这孙子满嘴跑火车!我那是食堂的剩菜!”
“什么剩菜大家心里有数,偷拿公家财产,这要是捅到保卫科,够你小子喝一壶的。”林闲一句话精准戳中傻柱死穴。
傻柱顿时哑火,憋得脸通红,再也不敢接这个话茬。
这边的动静,很快引来了院里的人。
易中海背着手,迈着八字方步走了进来,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。
“吵什么吵!大院的规矩全忘了?”易中海端着架子走上前,看了一眼秦淮茹手里的空碗,又闻着那浓烈的炖肉香,肚子里那股邪火直往天灵盖上撞。昨晚他不仅没搜出活物,还被林闲生生坑了十块钱,这口恶气他可是憋了整整一宿。
“林闲!”易中海开始了道德绑架,“秦淮茹家困难,大家伙都知道,棒梗受了重伤,邻里之间要互帮互助,你弄了这么多好东西,分一碗炖肉给棒梗怎么了?”
易中海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极其凌厉:“再说了!你一个没工作的孤儿,哪来的钱去鸽子市买这老些高价肉!你这钱来路不明吧!”
看热闹的邻居们也纷纷交头接耳。
“就是啊,林闲那破屋底子,怎么买得起肉?”
“不会是去哪儿顺来的吧?”
林闲看着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易中海眉头紧皱:“你笑什么!端正你的态度!”
林闲慢悠悠地站起身,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土:“一大爷,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,您问我这钱哪来的?”
“昨儿个半夜,您不是亲自带着人,来砸我的门搜我的屋吗?”
“您掏腰包,‘啪’的一声拍在我窗台上那张大黑十,您这就忘啦?”
林闲声音清脆洪亮,整个后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您一大爷多敞亮啊,亲口承诺搜不出东西,那十块钱就归我林闲压惊补身子!今天一大早,我可是拿着您赞助的大黑十,去德胜门外全换成了五花肉和老母鸡。”
林闲伸手一指身后的屋子,笑得要多气人有多气人:“您闻闻这味儿!都是用您一大爷的血汗钱炖出来的,香不香?是不是格外有滋味?”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!
昨晚大半夜的动静虽大,但围观到最后的只有少数几人,很多邻居压根不知道易中海赔钱的丑事。
现在被林闲当着全院的面抖落出来,大家全傻眼了。
“啥?一大爷大半夜去搜屋?还反赔了十块钱?”
“老天爷,十块钱啊!那能买几十斤棒子面了!”
大家伙看易中海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。
易中海的脸由青转白,由白转紫,脑门上的青筋“突突”直跳。
易中海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闲:“你!那是……那是我替贾家做担保的钱!”
“不管是担保还是什么。”林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眼神冰冷,“钱进了我兜里,就是我林闲的钱,我凭本事赢来的钱,买的高价肉,谁也甭想白占半点便宜!”
“想吃肉?行啊。”林闲重新坐回摇椅,“拿钱来买!看在邻居的份上,一块五一斤熟肉卖给你们,拿不出钱,全给我麻溜滚蛋,别堵在我门前碍眼!”
秦淮茹端着空碗的手直哆嗦,她哪拿得出一块五啊。
贾张氏在中院听得真真切切,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狂拍大腿:“小绝户!你不得好死啊你!”
易中海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,当着全院的面被落了脸,他咬碎了后槽牙,厉声喝道:“林闲!你破坏大院团结,简直无法无天!”
“大黑,送客。”林闲看都懒得看他一眼,冷冷扔下四个字。
“吼——!”
大黑狗猛地直起后腿,庞大的身躯向前一倾,血盆大口猛然张开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!
那两排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。
那股不容侵犯的野兽压迫感,瞬间逼退了所有人。
傻柱首当其冲,吓得往后连退三大步,一脚狠狠踩在了易中海的棉鞋上,易中海吃痛,差点一头栽倒。
秦淮茹更是吓得脸色惨白,死死抱着空碗转身就跑,连头都不敢回。
众人作鸟兽散,后院重新恢复了清净。
只有那浓郁到极点的红烧肉香味,还在一个劲地往中院贾家和易中海家的门缝里钻,馋得他们抓心挠肝,咽口水都觉得嗓子眼发苦。
……
傍晚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林闲就着白面大馒头,足足造了两大碗红烧肉炖白菜,连锅底的浓汤汁都拌了饭。
吃得满头大汗,浑身通透,舒坦到了极点。
把院门锁死,点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窗户外面,西北风又呜呜地刮了起来。
突然,房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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