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陆征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吃一碗牛肉面。
面是食堂的,牛肉切得薄如蝉翼,浮在汤面上像几片枯叶。他用筷子搅了搅,没找到第二块。电话响了,是老韩。
“老大,又有一个。”
陆征放下筷子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晚上。家属今天早上报的案。二十六岁,女,公司职员,昨晚加班到九点,从公司出来之后就没回家。手机关机,监控拍到她在公交站等车,然后画面就断了。”
“第几个了?”
“第四个。”
陆征站起来,把碗推到一边。牛肉面还没怎么吃,汤已经凉了。
第四个。一个月内,四个年轻女性在夜间失踪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前三个至今没有消息,没有勒索电话,没有目击者,没有任何线索。像被这座城市吞掉了。
他赶到刑侦队的时候,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白板上贴着四个失踪者的照片,都是二十多岁的女性,长相普通,穿着普通,没有任何共同点——年龄、职业、活动范围都不重叠。唯一的共同点:都是雨夜失踪。
“监控呢?”陆征坐下来。
老韩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播放了一段视频。黑白画面,像素不高。公交站台,昏黄的路灯,雨丝斜着飘。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站牌下,撑着伞,低着头看手机。一辆公交车开过去,画面晃了一下。然后女人抬起头,往左边看了看,像是看到了什么。她收起伞,往画面外走去。然后就消失了。
“她看到了什么?”陆征问。
“不知道。那个方向的监控坏了,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。”
“坏了?”
“对。三个多月前就报修了,一直没人来。”
陆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三个多月前。第一起失踪案是两个月前。时间上对得上。
“其他三个案发现场的监控呢?”
“都有故障。”老韩翻出记录,“第一个,路灯坏了。第二个,监控探头被树枝挡住了。第三个,那个路段的摄像头当天下午被车撞歪了。都不是同一区域,看起来像是巧合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陆征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他盯着四个失踪者的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申请画像支援。”他说。
老韩愣了一下。“画像?监控那么模糊,能画出什么?”
“画那个让她停下的人。”陆征转过身,“她不是自己走的。她看到了什么东西,或者什么人。能让一个独居女性在雨夜收起伞主动走过去,那个人一定不是陌生人。要么是她认识的,要么是看起来没有威胁的。”
老韩点了点头。“我联系物证鉴定中心。”
第二天上午,陆征接到了物证鉴定中心的电话。
“陆队,画像师派过去了,下午到。”
“谁?”
“沈夜。”
陆征想了一下,没听过这个名字。“资历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“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下午两点,沈夜到了刑侦队。
陆征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里,正盯着墙上贴着的一张通缉令看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。看起来很普通,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沈夜?”陆征走过去。
她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陆征觉得她好像把什么都看进去了——他的脸、他的身高、他的衣服、他眼下的青黑。像扫描。
“陆队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陆征带她到会议室,把案件资料和监控视频给她看。她没有问问题,没有说话,只是看。她看监控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——别人看整体,她看局部。一帧一帧地看,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看。看受害者的表情变化,看画面边缘的阴影,看雨丝的走向。
看了二十分钟,她站起来。
“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。铅笔、素描纸、橡皮。”
陆征给她腾出了一间小办公室。沈夜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
陆征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没有听到任何声音。
三个小时后,门开了。
沈夜走出来,把一张素描纸递给他。
纸上画着一张脸。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普通长相,方下巴,小眼睛,嘴唇偏厚。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戴着一顶棒球帽。
“这是他。”沈夜说。
陆征接过画,看了一会儿。“你凭什么确定是他?”
“受害者走到画面边缘的时候,头往左偏了十五度。说明她看到的那个东西在她左前方。监控盲区在左边,那个人就站在那里。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放松——收起伞的动作很自然,不像是被胁迫。所以那个人她认识,或者至少不害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画了那个位置可能出现的人。”沈夜说,“根据雨丝的倾斜角度和地面反光的范围,我推算出那个人离她大约五米,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。帽子压低是为了遮脸,但他没遮住下巴。下巴的轮廓在画面边缘有零点三秒的清晰度。”
陆征看着那张画。
“不像。”他说,“监控里那个人下巴更方。”
沈夜看了他一眼。没有反驳,没有解释。她伸手把画拿回来,折了一下,放进口袋。
“那我重画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
老韩从旁边探出头来,看了看陆征的表情。
“老大,你是不是太直接了?”
陆征没说话。他看着沈夜离开的方向,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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