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琴心
第14章 羞辱与坚持（旧版）

羞辱与坚守

半年大考落幕，青云宗上下的气氛，悄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
沈云霄以凝气七层修为，技艺考评获评“优秀”，综合评分高居榜首，毫无悬念地晋升外门弟子，还被分配到天元峰东侧山腰一处单独洞府。他的名字与成绩被执事堂高悬公告栏三日，一时传遍内外门，不少内门弟子都时常提起这位横空出世的新锐，言语间满是赞许。

与之相对，韩长青落榜了，差了整整七分。

这七分，成了东院某些人嘲弄他的新由头。

“散灵根就是散灵根，差七分还好意思待在宗门。”

“技艺拿个良好有什么用，修为跟不上，终究是块废材。”

“还是孤云道人的亲传弟子呢，我看也不过如此。”

讥讽之言在东院四处流传，有的当面撞来，有的背后嚼舌，却无一例外，总能精准钻进韩长青的耳朵里。

他却始终沉默，不反驳、不恼怒、也不示弱。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导引、修凝气，白日一丝不苟完成杂役，闲暇时便钻研琴棋书画四艺，日子过得有条不紊，如古潭静水，波澜不惊。

旁人瞧着，只当他性子木讷、脸皮厚实，像块风吹雨打都不动的顽石。

唯有牧云笑清楚，这块石头心底，藏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
某日午后，两人在院中对弈。牧云笑落下一子，看似随意开口：“那个到处说你‘不过如此’的，是清虚峰的方长平吧？”

韩长青指尖微顿，棋子稳稳落定，语气平淡：“是。”

“你就这么忍了？”

韩长青抬眼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：“暂时。”

“暂时是什么意思？”牧云笑追问。

“今日他能肆意羞辱，是因为我尚无实力反驳。”韩长青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，“等我有了足够的资格，自然会用事实说话。”

牧云笑略一思索，点头叹服：“有理。用成绩堵嘴，远比逞口舌之快有用得多。”他话锋一转，神色微凝，“不过方长平不只是嘴上刻薄，我还听说，他联合了人，在执事面前告你黑状，说你杂役偷懒怠工——背后有人给他撑腰。”

韩长青握着棋子的手指轻轻一按，沉声问：“谁？”

“费正。”牧云笑压低声音，“就是上次被你拿宗门规矩顶得哑口无言的那个，他跟方长平素来交好，两人凑到一起，铁定要找你麻烦。”

韩长青沉默片刻，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告知。”

当日下午，他便主动前往宗务处，调出近两月所有杂役记录，恳请执事弟子逐一核查。执事弟子本是敷衍了事，可翻开记录册的瞬间便愣住了——韩长青的杂役记录详尽至极，不仅每项任务都按时按量完成，甚至连灵草长势异常、阵纹细微破损等细节都一一附注，且早已逐条上报。薄薄一册记录，俨然是一份颇具价值的宗门实务档案。

执事弟子合上册子，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：“你的做事细致程度，比不少内门弟子都要强。”

韩长青躬身行礼：“弟子行事，只求一分耕耘一分实在。”

一场蓄谋已久的构陷，就这样无声无息破产。消息传开，东院弟子对韩长青的看法悄然转变——这个被视作底层的散灵根，不仅修炼刻苦、心性沉稳，做事更是严谨到近乎苛刻，这份定力与细致，远超许多同辈。

可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多久。

入宗第七个月，一桩更大的麻烦，硬生生砸到了韩长青头上。

那日他正在主道旁浇灌灵草，一名内门弟子御剑从高空疾驰而过，凌厉气流卷起尘土碎石，一块小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他手中的水桶。木桶轰然翻倒，灵水泼洒而出，恰好淋湿了旁边晾晒的灵草原材。

那内门弟子当即勃然大怒，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推开韩长青。韩长青脚下湿滑，重心不稳向后摔倒，手肘重重磕在石阶上，皮肉破裂，鲜血缓缓渗出。

“小小记名弟子，竟敢弄脏我的灵药！立刻给我重新晾晒！”他厉声呵斥，气焰嚣张。

周围迅速围拢几名看热闹的弟子，却无一人出言相助。

韩长青缓缓从地上爬起，拭去手肘血迹，抬眼看向那名内门弟子，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：“师兄，此事乃高空御剑乱流掀倒水桶所致，责任不在我。你的灵药被淋湿，我深表遗憾，但不能替人受过。若你不服，可前往宗务处依规申诉。”

那内门弟子一怔，显然没料到一个记名弟子敢当众顶撞，怒火更盛，扬手便要再推。

“够了。”

一道清冷之声骤然响起。

众人回头，只见沈云霄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，双手负后，眼神锐利如剑：“高空御剑扰及地面，本就违反宗门规矩，罪责在御剑之人，与这位师弟无关。”他目光一冷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已动手一次，若再敢放肆，我便亲往宗务处为他申诉，以我之名作证。”

那内门弟子瞥到沈云霄腰间的外门腰牌，又想起他半月前大考第一的威名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终冷哼一声，悻悻离去。

围观人群渐渐散去。韩长青看向沈云霄，平静道谢：“多谢师兄出手相助。”

沈云霄淡淡一瞥：“举手之劳。”

他转身走出几步，忽然驻足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：“手肘的伤，回去上药。”

韩长青低头看向渗血的伤口，再抬头时，沈云霄的身影已消失在路尽头。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——这位万众瞩目的金灵根天才，在外人眼中高傲不近人情，却数次在他陷入困境时，毫无来由地挺身而出。

韩长青不再多想，拾起水桶重新汲水，继续完成未竟的杂役。回到居所后，他用清水洗净伤口，敷上父亲临行前为他备好的金疮药，简单包扎，便不再理会这点皮肉之苦。

当夜，他盘膝静坐，凝神运转功法。丹田内灵气缓缓流转，他清晰察觉到，凝气四层与五层之间的壁垒，已薄如蝉翼。

快了。

无论外界有多少嘲讽羞辱，无论旁人如何暗中使绊、刻意刁难，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，从不动摇，从不慌乱。

山路再难，也难不过一步一步，坚定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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