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下山第二十日,落雁镇。
落雁镇是中州南部一个规模不大的集镇,因地处官道分岔口,来往的修士和商队不少,镇上有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修士客栈,叫做渡口居,一楼堂食,二楼住宿,生意还算红火。
韩长青在渡口居吃晚饭,刚刚吃了一半,旁边的桌子起了冲突。
两个壮实的修士,揪住了一个穿着破旧的年轻男子,不由分说地摔在桌子上,其中一个大声说:跑了三个月了,今天还想跑?把东西交出来!
那年轻男子的脸上有伤,显然不是今天才受的,他咬着牙,抬头看着那两个人,没有说话,手却死死地护着怀里,像是护着什么东西。
堂里的其他客人,纷纷移开视线,低头吃饭,假装没看见。
韩长青没有立刻出手,先用神识悄悄感应了一下三人的修为——那两个壮实修士,都是凝气后阶,那年轻男子,是凝气中阶,实力差距明显。
他先继续吃饭,看情况发展。
那两个修士把年轻男子押到角落里,一人抓着他的领子,逼问,那幅画在哪儿?你藏在哪儿了?今天要是不交出来,别怪我们手段不好看!
年轻男子低着头,还是不说话,但嘴角有一道血迹,手指越抓越紧,护着怀里的东西。
画。韩长青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,走过去,拉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,平静地说,两位道友,在下有些好奇——什么样的画,值得你们千里追人三个月?
那两个修士回头,打量了韩长青一眼,其中一个不耐烦地说,你哪里来的,少管闲事!
在下天元宗弟子,历练在途,韩长青不温不火,路见纷争,若是有据可查的合理追讨,我可以从中见证;若是无理欺压,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,这是宗门的规矩。他把天元宗的历练文书亮出来,说说吧,这位道友欠了你们什么?
天元宗?那两人的气势微微一顿,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其中一人说,是这样的,这小子,三个月前偷走了我们镖队的货物,里面有一幅价值连城的画,我们是正当追讨。
韩长青转向那年轻男子,你说说,你的说法?
那年轻男子抬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迟疑,然后开口,声音嘶哑,那幅画,是我父亲的遗物,被他们的镖队受托押运,押运途中,他们说画丢了,不赔偿我,还说我父亲当年立过文书,遗失不赔。我去追画,发现根本不是丢失,是他们私吞了,藏起来准备自己卖,我就把画取回来了。
偷盗!那壮实修士立刻说,不管什么理由,你擅自取走他人货物,就是偷盗!
那原件丢失的受托文书,能拿出来吗?韩长青平静地看着那两人,以及,受托押运的合同,货物的原始价值评估……他说了一串具体的文件名称,眼神一直平静而专注地看着那两个人。
那两人面色僵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来。
韩长青继续说,若是有完整文件,这件事可以走正规的宗门仲裁流程,哪一方有据可查,哪一方就有理,任何人都可以接受这个结果。他顿了一顿,若是没有完整文件,或者文件里有欺诈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那两个修士对视了一眼,神情中有了一丝慌乱,然后其中一个说,不用什么流程,今天我们自己解决。
自己解决的前提,是双方都愿意。韩长青说,同时把手放在膝盖上,那个姿势,不算是摆出战意,但也不是完全无备,你们两个,凝气后阶;我,筑基后阶,差三个境界,有没有把握,你们应该清楚。我不是来欺压人的,但若是你们一意孤行,我也不会袖手。
这话说得依然平静,但语气里的分量,很清楚。
那两个修士沉默了,最终,其中一个冷哼一声,今天算你幸运,我们走!
两人离去,堂里的气氛才松动了一些。
-
那年轻男子在角落里颤抖着站起来,抬头看了韩长青一眼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愧疚,道友,我……
你说的,是真的吗?韩长青直接问。
是真的,那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缓缓展开,里面是一幅卷轴,轴端的装裱已经旧了,但画面保存完好,是一幅山水画,笔墨古拙,气势开阔,题字处有一个明字的私章,这是我父亲年轻时的作品,不是什么名画,不值连城,只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。他低下头,他们收受别人的贿赂,说要把这画卖给那个人,我没有办法,才……
行了,韩长青说,你的情况,我大概听明白了,以后遇到这种事,第一时间去宗门协会备案,把情况记录在案,留下证据,这比单打独斗管用。
那男子点头,像个受过委屈的孩子。
韩长青看了看那幅画,你父亲画的?
是。
笔法不错,有功底,韩长青说,保护好它,它值得被好好保护。
那男子把画重新包好,抱在怀里,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,多谢道友,大恩不言谢,他日若有机会,必当相报。
韩长青摆摆手,回到自己的桌子,继续把没吃完的饭吃完。
堂里的其他食客,悄悄抬起头看了他几眼,又各自低下去。
世间的事,从来不只是非黑即白,但有一些事,是有基本的是非可辨的——以强欺弱,夺人遗物,不论在哪里,都是说不过去的事。
他无法解决天下所有的不公,但路过时,能说的话,该说。
这,是文道修仙者应有的担当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