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琴心
第56章 以棋解困（旧版）

下山第三十二日，松涛渡。

松涛渡是一处渡口，横跨一条名叫落江的宽阔河流，往来商队和修士在此过渡，是中州南北交通的重要节点。

韩长青到达松涛渡时，正逢一场修士纠纷。

纠纷的地点，在渡口旁边的一处空地—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，坐在那里，面前摆着一个棋盘，棋盘上是一局残棋。旁边站着七八个围观的修士，看热闹的，议论纷纷。

对面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，表情阴沉，老头，你说这局棋，三十手内你必赢，现在已经走了三十二手，你还没赢，说好的输了把我那块灵石还我，现在要不要还？

老修士气定神闲，棋局还没结束，胜负还未分，说为时过早。

还没结束？就你这局面？！那中年修士冷笑，已经是死局了，你自己看不出来？

老修士不紧不慢，局未终，便非死局，是道理，也是规矩。

两人争执不休，周围的看客们七嘴八舌，各有观点，但没有人能最终说清楚，那局棋，究竟还有没有变数。

韩长青走过来，在棋盘旁站了一会儿，把整个棋局看了一遍——

那是一局十分复杂的残局，白棋（老修士执）已经在多处落入下风，大龙岌岌可危，从表面上看，确实岌岌可危，似乎难有翻盘之机。但他的神识在棋局上快速推演……

三十手内的确难以取胜，但若是接下来的走法得当，还有一丝可能——在对方棋形的一处细微缺陷处，白棋可以以弃子换目的方式，用局部的牺牲换取全局的优势，这需要极精妙的大局观，而且必须在接下来的几手内做到。

老先生，韩长青开口，在下习棋多年，可否旁观这局？

老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沉稳而睿智，点了点头，请便。

那中年修士皱了皱眉，旁观归旁观，但不许指点，犯规。

当然。韩长青找了个角度，坐下，静静地看。

局势继续推进，老修士一手一手地落子，不快，但每一手，都在朝着韩长青推演的那个方向走——弃子换目，牺牲东侧的大龙，在西北角暗中布局，以看似败退的节奏，在对方判断失误时，完成最关键的几口气的抢占。

走到第四十二手时，局势陡然逆转——原本看似必败的白棋，借着那几口气的抢占，将黑棋的全局连接拦腰截断，形成了一种局部净活、全局优势的格局。

黑棋——也就是那个中年修士——愣了良久，神情从轻蔑到困惑，到不甘，最终认不下去了，这、这不可能……

老修士淡淡地说，局未终，便非死局，此之谓也。他扫了一眼棋盘，还有二十七手，我赢定了，道友是认输退灵石，还是继续走完？

那中年修士看了看棋局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终把一颗鸽蛋大小的灵石放在棋盘旁，拂袖离去。

围观的人哄然议论，都赞叹老修士的棋艺。

待人散尽，韩长青还坐在那里，老修士看了他一眼，小友下棋？

略懂。

棋道入道了？老修士问的直接。

韩长青微微一怔，先生怎么看出来的？

老修士微微一笑，你看棋局的眼神，不是在看棋，是在读局——读棋盘上的势，那是棋道入道了才有的眼神。他收起棋盘，天元宗的弟子，走文道路子？

是。

我年轻时，也曾走过这条路，走了一半，走岔了，老修士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衫，后来专修棋道，也算走出了一条路，只是不如文道完整。他顿了顿，小友还年轻，文道修仙，最要紧的是不偏、不急、不弃，慢慢走，走得稳。

韩长青站起来，郑重地行了一礼，谢先生教诲。

老修士摆摆手，拿起棋盘，踱步离去，背影在松涛渡的夕阳里渐渐消失。

韩长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想着那几句话——不偏、不急、不弃。

不偏，是方向；不急，是节奏；不弃，是信念。

他把这三个词，写在历练手册的扉页上，作为这段旅程的备忘。

晚风吹过渡口，落江的水声不绝于耳，那是一种平稳而绵长的声响，不急，不缓，一路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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