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明明也属于香江,可这个地方和外面那片灯红酒绿,简直像隔着两个世界。
别处是霓虹闪烁,是楼高得仰头都看不到顶,是橱窗里亮得晃眼的商品。
这里却只有陈旧、破败、拥挤,还有甩都甩不掉的穷酸味。
风一吹过,空气里总混着潮气、油烟和老旧木板发霉的味道。
脚下的路不平,墙皮掉得一块一块,屋子又矮又旧,像随时都会被这座城市彻底抛下。
这里,就是调景岭。
五十年代初,这里曾是收容溃兵的难民营。
后来岁月一天天过去,有本事挪出去的人,早就走了。
留下来的,大多都是没钱、没门路、没退路的穷人家。
李建辉从一出生起,就在这种地方长大。
家里人不少。
母亲刘小娟。
一个哥哥。
三个姐姐。
一家人就挤在这片破地方,日子过得紧巴巴,像一根始终绷着的线。
至于父亲,小时候的李建辉只知道,母亲总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等年纪稍大,听懂了大人的话,才知道所谓的“很远”,其实就是再也回不来。
李建辉两岁多那年,父亲李明霖已经横死街头。
这个名字,在家里一直是不能轻易提的旧事。
李明霖是川蜀省果城人。
1942年,他十五岁,被硬抓去当了壮丁。
从那以后,人就被卷进了军队,参加过一场又一场抗日战役。
命算是硬,枪林弹雨里活了下来。
可战争结束了,人生也没变好。
1950年,他跟着败逃来到香江,最后落进了调景岭这个难民营。
他在军中职位不高,没资格去宝岛。
没后台,没门路,只能在香江落脚,咬牙安家。
到了六十年代,廉政公署还没出现,香江各种社团横行,街头巷尾都不安生。
14K就是其中之一。
而调景岭,和这些势力之间本来就牵扯极深。
里面很多骨干,原本就是当年那批溃兵。
李明霖,也在其中。
这件事不但没给家里带来转机,反倒让本就寒酸的日子更难熬。
一个男人陷进那种地方,家里就像掉进了更深的坑。
往后的生活,基本只能靠政府一点补助,再加上刘小娟没日没夜地做工,才勉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。
刘小娟的手常年粗糙,手背裂着细口子。
她说话不多,可肩膀一直没垮过。
这么多年的苦,到底还是一点点熬过来了。
1977年7月25号。
这一天,十六岁的李建辉,名字传遍了香江。
一时间,好几家香江有头有脸的媒体,竟然集体跑到了调景岭这种穷地方。
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。
采访这个被吹成“金雍之后又一位香江武侠大家”的少年。
《昆仑》火了。
不是小火,是直接烧遍全港的那种火。
只靠这一部书,李建辉就被硬生生推到了香江武侠小说第二人的位置。
媒体捧。
读者聊。
坊间议论得热火朝天。
十六岁。
贫寒出身。
从被人遗忘的调景岭走出来。
这样的标签一叠上去,简直就是现成的大新闻。
可实际上,《昆仑》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。
只是因为有一道来自后世的灵魂,在某个节点落进了李建辉这具身体里。
于是,这部原本要晚很多年才会现世的新武侠代表作,被提前带到了这个年代。
等天色暗下来,白天的喧哗才算真正散去。
外面的脚步声、相机声、记者的追问声,终于慢慢停了。
昏黄灯光下,屋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建辉坐在母亲对面,开始商量搬家的事。
其实早在年初,大姐李春雪就已经在红磡给家里买好了一套八百方呎的房子。
那套房不算豪华,可放在他们家,已经像做梦一样。
现在大哥去了加拿大留学,二姐去了英伦。
新房子足够李建辉、刘小娟和三姐李春蓉三个人住。
原本家里早就能搬。
只是那会儿李建辉还在调景岭中学读中五,李春蓉也还在读中七。
刘小娟想着孩子读书方便,这才一直拖着没动。
李春雪今年二十三岁。
她是家里真正意义上最早撑起这个家的人。
中五毕业后,她没有继续念书,直接出去做工赚钱。
后来,为了帮家里,她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富商。
说是嫁,其实更像拿自己的人生,去给这个家换前途。
正因为她这一步,大哥和二姐才有钱出国。
三姐和李建辉,也才能安安稳稳坐在学校里读书。
年初那套价值五十多万港币的房子,也是她掏钱买下来的。
为的,就是让一家人早点离开那片像沼泽一样的贫民区。
有时候,李建辉心里也会堵得慌。
他会想,自己若是早几年穿过来就好了。
那样的话,大姐未必需要拿婚姻和幸福去换这些。
可惜,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真正穿越过来,是在上个月,中五考试结束之后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能彻底接管这具身体。
原来的李建辉,成绩并不出色。
那次考试失利后,几乎等于断了继续升学的路。
他觉得辜负了母亲,也对不起大姐这些年拼命撑出来的希望。
那股压力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。
最后一口气没提上来,精神崩溃,魂都散了。
这才让后世而来的灵魂,顺理成章占据了主导。
等彻底接受完记忆,李建辉发现,这具身体别的先不说,底子是真的不错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