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除万物,神明跪求我别删
第80章 宗政无欲的信(旧版)

遇梦若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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瀑布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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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七在赫连破怀里睡着了,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,但脸色还是白得像纸。

鹿时予站在公寓天台上,夜风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没穿外套,单薄的长袖T恤被风贴在身上,左手指尖的白色印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。

宗政无御端着一杯茶上来,递给他。

“小七醒了?”鹿时予接过茶,没喝。

“没有。翟以旋在照顾他。脉搏稳了,就是消耗太大。”宗政无欲靠在栏杆上,推了推眼镜,“他删了赫连破体内的愤怒和恐惧。不是自由意志混沌,是赫连破本人的愤怒和恐惧。”

“那他会怎样?”

“被删除的情绪不会消失,会转移到删除者身上。小七现在替赫连破扛着那些愤怒和恐惧。”宗政无欲看着鹿时予,“他才七岁。那些愤怒和恐惧是一个成年退伍军人攒了小半辈子的量。”

鹿时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
“他不该用那次机会。”鹿时予说,“他答应过我不再删了。”

“他答应的是‘不管多痛都不删’。但痛的不是他,是赫连破。”宗政无欲的语气很平,“小七是从‘痛苦’里诞生的。他最能理解别人的痛苦。你让他眼睁睁看着赫连破被混沌折磨,他做不到。”

鹿时予沉默了很久,低头喝了口茶。苦的,凉了。

“公仪策在信里还写了什么?”他问。

宗政无欲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展开。月光不够亮,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。

“他写了很多。但有一件事,我之前没告诉你。”宗政无欲清了清嗓子,念道,“自由意志混沌的根源不是人类的欲望,而是人类‘不知道如何选择’。”

鹿时予皱眉。

宗政无欲继续念:“我们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选择太多,反而不会选了。早餐吃什么?穿哪件衣服?选什么专业?找什么工作?跟谁结婚?要不要孩子?每天要做上万个选择。以前的人没这么多选择,反而活得更踏实。”

“所以自由意志混沌是……”鹿时予想了想,“选择恐惧症?”

“差不多。但不是恐惧,是‘瘫痪’。选择太多,人就不选了。不选的时候,欲望就会累积,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。闻人恨选择不被看见,淳于梦选择躲进梦里,万俟狂选择用暴力掩盖痛苦。他们都不是‘选错了’,是‘没选’。”

鹿时予把茶杯放在天台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。临海市的夜景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一片一片的居民楼,零零星星的窗户亮着灯。
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
宗政无欲收起信,转过身和他并排靠着栏杆。

“教他们‘减法’。不是删除选择,而是学会‘选择不选择’。有时候,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。”

“说具体点。”

宗政无欲指着远处一栋亮着很多灯的居民楼:“那栋楼里有几百户人。今天晚上,每户人家都在做选择——看电视还是刷手机?吃零食还是不吃?洗澡还是等到明天?如果他们什么都不选,会怎样?”

“会焦虑。”

“对。因为他们觉得‘必须选’。公仪策管这叫‘选择暴政’。所有人都告诉你‘你有选择的自由’,但没人告诉你可以‘不选’。”

鹿时予若有所思:“所以那个被闻人恨打过的人,可以选择原谅,也可以选择不原谅。但如果他‘选择不选择’——就是先不决定,让自己缓一缓,也行?”

“对。不选择不是逃避,是给自己时间。”宗政无欲推了推眼镜,“明天你不确定吃什么,就不选。饿了自然会知道想吃什么。这是身体帮你选,不是你脑子硬选。”

鹿时予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公仪策那个控制狂,居然能想通这个?”

“他死之前想通的。”宗政无欲的语气沉了一下,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不是当了混沌分身,而是想替所有人做选择。公仪策的系统、混沌之主的秩序、甚至你的删除能力——本质上都是‘替别人选’。替别人删掉痛苦,替别人决定什么是好的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在用‘不选’。”

“你在用‘看见’。看见不是选,是‘接受’。你接受闻人恨的欲望,接受淳于梦的噩梦,接受万俟狂的创伤。你没有替他们选,你只是让他们被看见。他们自己就选了。”

鹿时予把杯子里凉透的茶一口喝完,苦得皱眉。

宗政无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
黑色的,很小,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,写着公仪策的字迹:“欲望算法”。

“这是他留下的。”宗政无欲把U盘放在鹿时予手心里,“可以预测一个人的欲望走向,提前干预。输入一个人的行为数据,算法会算出他未来三天内最强烈的欲望是什么,然后给出干预方案。比如闻人恨——如果三天前用了这个算法,就能预测到他会被自由意志混沌附身,提前派人去‘看见’他。”

鹿时予看着掌心的U盘。

“你会用吗?”宗政无欲问。

鹿时予抬起头看着他。

宗政无欲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等一个答案。

“我不会用。”宗政无欲自己先说了,“因为预测欲望,等于控制欲望。那是另一种暴政。公仪策把它留给我,不是让我用的。是让我找人毁掉它。”

“为什么找我?”

“因为你掰断过他的混沌核心。再掰一个U盘,顺手。”

鹿时予看着U盘上公仪策歪歪扭扭的字迹,沉默了三秒钟。

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U盘,一用力——“咔嚓”。

塑料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,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。

碎片从他指间落下去,被风吹散,掉进天台下方的黑暗里。

“不预测。不控制。只‘看见’。”鹿时予把手上的碎屑拍掉。

宗政无欲看着他的动作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,是真正、发自心底的笑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那张瘦削的、戴着圆框眼镜的脸突然变得年轻了许多,像回到了大学时代,和公仪策在图书馆里争论什么叫“自由”。

“公仪策说得对,你是对的。”宗政无欲说。

“他什么时候说过?”

“信里。最后一行。”宗政无欲从口袋里掏出信,指着最下面那行小字。

鹿时予凑过去看——字太小,月光太暗,但他还是看清了。

“鹿时予是对的。我不是。但没关系。对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还在选。”

鹿时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“他写遗书还押韵。”鹿时予说。

宗政无欲笑了,这次笑出了声。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得很远。

远处,自由之阳挂在城市上空,比白天暗了很多,像一轮金色的满月。它又脉动了一下——今天的第七次。

距离本体降临,还有四天。

天台的铁门被推开了。

翟以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外套。她走到鹿时予身边,把外套披在他身上:“小七醒了。”

“他怎么样?”

“在吃面。姜姨送来的。”翟以旋看了一眼宗政无欲,“你也下去吃一碗?姜姨炸了新的年糕。”

宗政无欲摇头:“我不饿。我去医院看看淳于梦。她的画展下周开幕,答应要去。”

他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鹿时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掰断了那个U盘。”

“一个U盘而已。”

宗政无欲摇了摇头,走下了楼梯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,越来越远。

翟以旋看着鹿时予:“他谢的不是U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鹿时予想了想:“他谢我没有变成公仪策那样的人。也许公仪策最后也后悔了,但他没机会选了。宗政无欲替他选了一次。”

翟以旋没有说话,只是把鹿时予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两个人站在天台上,看着远处的自由之阳。它的光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刺眼了,变得柔和,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
“它在变小。”翟以旋说。

“不是变小。是在收缩。像心脏收缩,把血液泵出去。”鹿时予看着那团金色的光,“它在准备。等它缩到最小的那一刻,就会炸开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本体降临。自由意志混沌不再是附身别人的影子,它会自己走出来。”

翟以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:“你有把握吗?”

“我有十六次‘看见’。如果能救十六个人,够了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救多少人。我问的是你。”

鹿时予转过头看着她。月光下,翟以旋的脸很白,眼睛里有血丝——这几天她没睡好,一直在做噩梦,梦到自己又变成了修复体,梦到鹿时予在她面前消失。

“我不会消失。”鹿时予说,“我还没吃够姜姨的炸年糕。”

“你说过了。”

“那就再说一遍。”

翟以旋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。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
“鹿时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等这件事结束了,我们结婚吧。”

鹿时予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结婚。领证。办婚礼。不办也行,就领个证。”翟以旋没有睁眼,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等了。你每次都说‘以后’,但你的‘以后’越来越短了。”

鹿时予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只有一个字。

翟以旋的睫毛颤了一下,一滴眼泪从她闭着的眼睛里滑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鹿时予的肩膀上。

她没有擦。

鹿时予也没有。

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天台上,靠着栏杆,看着远处的自由之阳慢慢收缩、脉动。

楼下,炸年糕店的灯还亮着。

小七坐在餐桌前,面前摆着一碗清汤挂面,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。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蛋清,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

赫连破坐在他对面,双手抱胸,看着他吃。

“好吃吗?”赫连破问。

小七点头。

“以后不要删了。”赫连破说,“你说过不删的。”

“可是你当时很痛。”小七的声音很小,带着鼻音,“我看到你在痛,我就想帮你。”

“你帮我了。现在轮到我和你一起痛。”

小七抬起头,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:“叔叔,你也会痛吗?”

赫连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伸出手,用拇指擦掉小七嘴角的一点面汤。

“会。但没关系。痛也活着。”

小七看着他,慢慢咧开嘴,笑了。

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第一次真正的、没有保留的笑。

姜姨从厨房端着一盘炸年糕出来,看到这一幕,眼眶红了一下。她转过身,把年糕放在桌上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
“吃。多吃点。你们两个都瘦成干了。”

北冥端着他那碗没人吃的“力量味”冰淇淋,小心翼翼地坐到小七旁边:“小七,你要不要尝尝?芝麻味的,很香。”

小七接过勺子,吃了一口,抬头看着北冥:“叔叔,这个冰淇淋没有力量。”

北冥:“……我知道。但你可以骗我说有。”

小七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说:“有。我吃了就有力气了。”

北冥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抱着小七嚎啕大哭:“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!比老大好一万倍!”

鹿时予正好从楼梯下来,听到这句话,面无表情地走进炸年糕店,拿起一块年糕咬了一口。

“北冥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北冥抱着小七,头都没抬:“老大你听错了,我说老大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!”

“你说我比鹿时予好一万倍。”小七平静地拆穿。

北冥的脸白了。

鹿时予看着北冥,慢慢嚼着年糕:“一万倍?”

“倍数……倍数只是修辞手法,不代表实际数值……”

“年糕涨价了。以后你吃年糕,双倍价钱。”

北冥哭了。

翟以旋跟在鹿时予身后进来,看了一眼这场闹剧,没有笑。她走到小七身边,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不烫了。

“小七,以后不要删自己的记忆了,也不要删别人的痛苦。你不是垃圾桶。你是人。”

小七看着她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我下次看到有人痛,怎么办?”

“陪着他。不用删,陪着就行。”

小七想了想,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,走到赫连破面前,伸出两只小手臂,抱住了赫连破的腰。

赫连破整个人僵住了。

“我在陪叔叔。”小七把脸埋在赫连破的肚子上,声音闷闷的。

赫连破低头看着男孩的头顶,慢慢抬起手,放在他的后脑勺上。

“嗯。”赫连破说。

一个字,但他的声音哑了。

姜姨站在灶台边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中。

北冥用袖子擦眼泪,边擦边说:“姜姨,我也要抱……”

“滚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窗外的自由之阳又脉动了一次。

更慢了。

不对——不是更慢,是更沉重了。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心脏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压。

鹿时予站在窗前,左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的刺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温热的麻。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,在心里数:

七。

还有七次脉动。

也许六次。

也许明天。

他转过头,看着炸年糕店里的人们:翟以旋在给小七擦嘴,赫连破僵硬地站着被小七抱着,姜姨在炸年糕,北冥在偷吃年糕。

“够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
“什么够了?”翟以旋听到了。

鹿时予笑了笑:“年糕够了。我吃饱了。”

翟以旋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

自由之阳在天上,最后一次脉动。

然后静止了。

安静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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