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老妇人牵着孙女的手,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青禾居。
街上到处是流民,或坐或躺,有的靠着墙根发呆,有的抱着孩子低声哭泣,有的在争抢从别处讨来的半块馒头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绝望。
老妇人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流民们看见她,眼神各异——
有惊讶的,像是认出了什么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;有怨恨的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,仿佛在说“你们这些贵人也有今天”;也有欢喜的,颤巍巍地喊了一声“夫人”,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衣袖。
老妇人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牵着孙女的手,一步一步,穿过那些目光,穿过这条被难民填满的长街。
走了十几步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和她在大邺皇宫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可一切都变了。
她低声吟道:
山河倾覆,故国东流。
敌谋暗布,忠骨成丘。
锦衣成垢,金阶化土。
浮生一梦,终归平芜。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
没有人听见,除了她身后的孙女。
孙女仰头看着她,眼眶红了,却没有哭。
她早已哭不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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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弃靠在门框上,看着那老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的目光有些沉。
那老妇人虽然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,可她走路的姿态、说话的语调、骨子里的那股气度,不是普通农妇能有的。
还有她吟的那首诗——
“山河倾覆,故国东流。敌谋暗布,忠骨成丘。”
这不是一个普通老妇人能说出来的话。
韩弃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旁的霍红樱。
“红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挑一个机灵的弟兄,暗中跟着那老妇人,保护她们的安全。别让她们发现,也别让其他流民欺负她们。”
霍红樱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吧,韩大哥。交给我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她转身走到后院,叫来小李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小李听完,脸色一肃,点点头,从侧门溜了出去,消失在人群中。
韩弃看着小李的背影,微微松了口气。
那老妇人带着孙女,在这乱糟糟的流民堆里,若是没人护着,怕是活不过三天。
他能做的,也就这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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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弃走到酒楼外面。
粥棚已经搭好了,三张大桌子拼成一排,上面放着两口大锅,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米粥。旁边还有一摞粗瓷碗,洗得干干净净。
霍红樱的几个弟兄正站在粥棚两侧,维持秩序。他们腰间别着刀,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些躁动的流民,但没有一个人拔刀。
伍秋月和伍秋霜站在锅前,一人掌勺,一人递碗。
“别挤,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!”
“每个人都有,不要抢!”
伍秋霜嗓门大,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伍秋月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盛粥,盛满一碗,递给妹妹,再盛下一碗。
流民们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接过粥碗,有的当场就喝,有的端着碗走到墙角,蹲下来慢慢喝。
韩弃走到一个蹲在墙根的老汉身边。
老汉六十来岁,满脸褶子,胡子拉碴,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。他正端着粥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。
“老人家。”韩弃蹲下来,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
老汉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认出是施粥的老板,连忙放下碗,要站起来行礼。
韩弃按住他的肩膀:“坐着说。”
老汉又坐下,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是从大邺来的。”
“大邺?”韩弃眉头微皱,“怎么跑这么远?”
老汉沉默了一会儿,眼眶红了。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半个月前,大邺忽然就乱了。听说是有他国的军队攻破了增城,一路往东打。朝廷的兵挡不住,到处是逃难的人。我们村子离增城近,听说那边打过来了,全村人连夜跑了。”
“攻破增城的是哪国军队?”
老汉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有的说是大魏的兵,有的说是雇佣军,还有人说……是大邺自己的将军造反了。我们小老百姓,哪知道那么多?只知道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韩弃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了几个问题。
老汉知道的也不多,只知道大邺出了大事,朝廷可能已经完了。
韩弃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,塞进老汉手里。
“老人家,拿着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……”
“买几件厚衣裳。”韩弃说,“天快冷了。”
老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跪在地上要给韩弃磕头。
韩弃扶住他,转身回了酒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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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院。韩弃的房间。
他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那把碧绿色的长剑,目光沉沉。
灵儿从剑中飘出来,一身翠绿衣裙,安静地站在他身边。
“主人,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呀?”她歪着头看他。
“大邺被攻破了。”韩弃说,“流民从几百里外逃过来,成千上万。有人在背后搞事,可能是大魏,也可能是别的势力。”
灵儿眨了眨眼:“那跟主人有什么关系?”
韩弃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也不想看着那些人饿死。”
灵儿没说话。
韩弃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我得尽快提升实力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灵儿眼睛一亮:“主人,你终于下定决心了?”
“是啊。”韩弃看向窗外,街上流民还在排着队领粥,“外面的世界越来越乱,没有实力,连自己都保不住,更别说保护别人了。”
“主人能想通,灵儿很高兴。”灵儿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,“不过,灵儿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三个姑娘……霍红樱、伍秋月、伍秋霜,她们终究只是凡人。”灵儿看着韩弃的眼睛,“仙凡有别。主人和她们相处越久,将来分别的时候,只会越痛苦。”
韩弃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,打开。
紫色的光芒从盒中溢出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妖丹静静地躺在盒中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,像一颗缩小了的星辰。
“这是金丹期妖兽的妖丹。”韩弃说,“上次那个魔修来复仇,我把他引到南边山林里,碰到一只黑背铁熊。魔修和妖兽同归于尽,我捡到了这颗妖丹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怎么炼化。”
灵儿凑近看了看那颗妖丹,忽然笑了。
“主人,灵儿可以教你呀。”
“真的?”韩弃一愣。
“当然。灵儿虽然修为跌落,可记忆还在。炼化妖丹这种事,对灵儿来说不算什么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马上开始!”
“可是……”灵儿环顾了一下房间,“妖丹炼化时会有灵气波动,若是在这里,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这里是凡人的地盘,万一引来其他修士就不好了。”
韩弃想了想:“那我们往北走。北边三十里有片山林,我之前去过,人迹罕至。找个清净的地方,专心炼化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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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。
前厅有五六桌客人,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。霍红樱本想去帮忙,却被韩弃叫住了。
“红樱,中午一起吃饭。”
霍红樱愣了愣。
“秋月,秋霜,你们也来。”韩弃说,“让伙计们先忙着,我们四个一起,先吃饭。”
伍秋月和伍秋霜对视一眼,放下手里的活,跟着韩弃去了中院客厅。
菜已经摆好了。
四菜一汤,都是韩弃亲自做的。
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辣子鸡丁、一碗蛋花汤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韩弃坐下,三个姑娘也跟着坐下。
“这是红烧肉,红樱,你吃。”韩弃夹了一块肉放到霍红樱碗里。
霍红樱脸微微一红:“谢谢韩大哥。”
“秋月,这是咱们自己种的蔬菜,你平时常说要保持身材,多吃点。”韩弃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伍秋月碗里。
“嗯,谢谢韩大哥。”伍秋月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。
“秋霜,这是鸡丁,我特意炒的,你喜欢吃的。”韩弃把辣子鸡丁转到伍秋霜面前。
伍秋霜夹了一块鸡丁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韩大哥……”她放下筷子,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要我们了?”
霍红樱的手一顿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伍秋月低着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韩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本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本来写了一张纸条,想不告而别。可我觉得那样对你们不公平,所以——”
“韩大哥,你别说了。”伍秋月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没有哭,“你说话都不清楚了。我知道了,你要去做你的大事了。”
“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。”韩弃说,“不是不回来。”
“韩大哥,我不想你走啊!”伍秋霜起身,绕过桌子,拉住韩弃的手,撒娇似的晃着,“你就不能带上我们吗?”
韩弃看着她,又看了看霍红樱和伍秋月。
三个姑娘,三双眼睛,都看着他。
他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如果,他穿越的是一个普通的世界,没有修仙,没有魔修,没有王朝战争,只有这间酒楼,只有这三个姑娘,或许他会选择和她们一起白头到老。
一日三餐,柴米油盐,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。
也挺好的。
可这个世界不允许。
武道、修仙、王朝、妖兽……弱肉强食,强者为尊。没有实力,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更别说保护别人了。
他还想回蓝星。
那里有他的父母,有他的女儿。
他欠他们的,还没还。
“好了。”韩弃轻轻拍了拍伍秋霜的手,“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,修炼完了就回来。”
“真的?”伍秋霜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要多久?”伍秋月问。
韩弃想了想:“少则十天半月,多则……一个月。”
“那我们等你。”霍红樱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“不管多久,我们都等你。”
伍秋月和伍秋霜同时点了点头。
韩弃看着她们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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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韩弃背着剑,走出了青禾居。
三个姑娘站在门口,看着他一步步走远。
伍秋霜忍不住喊了一声:“韩大哥,早点回来!”
韩弃没有回头,只是举起右手,挥了挥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穿过流民群,穿过长街,穿过镇口,一步一步,往北边的山林走去。
身后,青禾居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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