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三个月。
韩弃在石台上坐了整整三个月。
风吹过,雨打过,烈日晒过,寒露浸过。
他没有挪过地方,甚至没有换过姿势。
双腿盘坐,腰背挺直,双目微阖,像一尊石雕。
灵儿也陪了他三个月。
她有时坐在石台边缘,双腿悬在湖面上轻轻晃着;
有时站在瀑布边上,任水雾打湿衣裙;
有时化作剑形,悬在韩弃身旁,为他抵挡外界的干扰。
三个月里,韩弃只做一件事——
修炼《太初剑典》。
第一层炼剑意,他用了两个月。
第二层凝剑心,他只用了一个月。
当剑心凝成的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的心像一面镜子,清澈透亮,映照万物。
外界的风吹草动、灵气的细微变化、敌人出手前的征兆,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筑基一层的修为,也在这三个月里彻底稳固。
九品筑基的根基,加上《太初剑典》第二层的剑心,韩弃的丹田里,那枚剑种已经长成了一株小小的剑苗,通体金色,悬在灵力液体的上方,微微摇曳。
“恭喜主人。”
灵儿站在石台边,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第二层练成了。加上九品筑基,主人现在的实力,越级与金丹中期一战,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韩弃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革命尚未成功,我等还需努力啊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骨头咔咔作响。三个月没动,身体像生锈了一样。
不过,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这种变强的感觉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回镇上看看。”
灵儿点了点头,化作一道绿光,没入他手中的长剑。
韩弃走出石台,走到湖边那棵老树下。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,托在掌心,运起灵力。
落叶飘起来,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忽然变大——变成长约三丈、宽约一丈的飞舟。
通体翠绿,舟身流转着淡淡的荧光,两头微微翘起,像一片放大了无数倍的柳叶。
“上来。”韩弃一步跨上去,冲灵儿招了招手。
灵儿从剑中飘出来,轻盈地落在他身边。
飞舟腾空而起,冲向云霄。
-
云海在脚下翻涌,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远处的山峦如岛,在云海中露出一个个青色的顶。
太阳正缓缓西沉,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
韩弃和灵儿并肩站在飞舟前端。
风吹起灵儿的衣裙和长发,她伸手拢了拢头发,侧头看向韩弃,嘴角带着笑。
“主人,你好像很开心。”
“当然开心。”韩弃看着远方的云海,“三个月,从炼气七层到筑基,从剑典入门到第二层。这三个月,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,过得最踏实的三个月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?”韩弃笑了笑,“以后继续练。第三层生剑芒,练成之后可战金丹。第四层化剑域,练成之后可战金丹后期。一步一步来,不着急。”
灵儿看着他,目光柔和。
“主人,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眼里总是带着一股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有很多东西压着,喘不过气来。现在,那股东西还在,但你已经有底气了。”
韩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以前,我是被命运推着走。被休、被追杀、被魔修盯上,每一步都是被逼的。现在,我想自己走。”
灵儿笑了。
“主人能这么想,灵儿就放心了。”
飞舟在云海中穿行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云海上,像一对并肩飞行的鸟。
-
湖桥镇。
夜幕已经降临。
青禾居的大堂里,烛火摇曳。
霍红缨坐在柜台后面,拨着算盘,算珠噼里啪啦地响。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三个月的收支,她算了一遍又一遍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不是因为账目乱了。
是因为心乱了。
三个月了。
韩大哥说少则十天半月,多则一个月。
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,他还没回来。
“红缨姐。”
伍秋月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,放在柜台上。
“吃点东西吧,你都忙了一下午了。”
霍红缨摇摇头:“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伍秋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,“韩大哥要是回来,看见你瘦了,该心疼了。”
霍红缨愣了一下,脸微微一红,低下头开始吃面。
伍秋霜从楼上下来,手里提着剑。
“姐,我去后院练剑了。”
“天都黑了,明天再练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伍秋霜摇头,“韩大哥说过,修炼不能偷懒。一天不练,手就生了。”
她提着剑往后院走,路过柜台时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红缨姐,你说……韩大哥会不会不回来了?”
霍红缨筷子一顿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他说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伍秋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往后院走去。
大堂里安静下来,只有算盘的噼啪声和筷子碰碗的叮当声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六个人推门而入。
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,一身黑衣,腰间佩刀,目光阴鸷。他身后跟着五个精壮汉子,个个手持刀剑,面色不善。
霍红缨抬起头,扫了一眼,继续低头拨算盘。
“客官,本店今日打烊了。”
中年男子没理她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一只脚踩在另一把椅子上。
“打烊了?”他笑了,“那本爷爷今夜,就让你好好给我做!”
陈啸林。
大魏四皇子麾下高手之一,三品武宗。
他身后那五个汉子,都是五品武士。
霍红缨的手微微一顿。
这几人莫不是来找事的。
她放下算盘,站起身,语气平静:“客官,本店已经打烊。请明日再来。”
“明日?”陈啸林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,伸手去抓霍红缨的手腕,“本爷爷今夜就要——”
“这位客人,请自重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厨方向传来。
伍秋月提着剑走出来,站在柜台旁边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,长发束起,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。
她认出了这个人。
数月前,就是他和四皇子一起,逼死了苏家主。
“不要以为我们是女子,便好欺负。”
话音刚落,伍秋霜也从后院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剑,站在姐姐身旁。
两姐妹并肩而立,剑尖指向地面,目光却紧紧盯着陈啸林。
陈啸林看了看霍红缨,又看了看伍家姐妹,忽然笑了。
“哟,三个大美女啊!”
他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“真不错。很好。今夜,本爷爷就让你们好好尝尝大魏男人的勇猛!”
他身后那五个汉子也跟着笑起来,笑声粗鄙刺耳。
霍红缨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她心里清楚,自己这边根本不是对手。
她五品武师,伍家姐妹勉强能算七品武者,后院的那些弟兄大多是七品、八品,连六品的都没有。
而对面,一个三品武宗大圆满,五个五品武士。
差距太大了。
“秋月、秋霜,你们快走!”霍红缨低声道,“我先拦着!”
“不!”伍秋月摇头,“要死也要死在一起!”
数名在酒楼后院的小弟全部冲了出来。
“老大,我们来了,要死也要死一起!”
“你们......”
霍红缨知道手下兄弟们的心,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,他们不会只顾自己,可是,他们宁知会死,也还与自己并肩作战。
“红缨姐,我们不走!”伍秋霜握紧了剑。
陈啸林冷哼一声,一挥手。
他身后那五个汉子冲上去,刀剑齐出。
三招。
仅仅三招。
霍红缨的剑被磕飞,手腕被踢中,整个人摔在地上,嘴角溢出血来。
伍秋月被一脚踹中腹部,弓着身子倒下去,剑掉在一旁。
伍秋霜被一掌拍在肩膀上,闷哼一声,撞在墙上,滑落在地。
三人都倒在地上,嘴角带着血,却还死死盯着陈啸林。
其余数人,也被陈啸林一掌震飞。
“很好。”陈啸林走到霍红缨面前,蹲下来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“今晚,爷爷我要好好品尝一下这里的女人。”
他身后的汉子们笑得更放肆了。
霍红缨咬着牙,眼眶红了,却没有求饶。
伍秋月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一个汉子一脚踩住后背。
伍秋霜喊了一声“姐”,眼泪掉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门外涌进来。
那气息沉重如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陈啸林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身后的五个汉子更是脸色煞白,双腿发抖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谁……”陈啸林艰难地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青布长衫,背着碧绿长剑,面容普通,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
韩弃。
“韩大哥!”伍秋霜最先喊出来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韩大哥,你回来了……”伍秋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
霍红缨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门口那个人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韩弃走进来,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个姑娘,扫过那五个面色煞白的汉子,最后落在陈啸林脸上。
“你该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你们都该死。”
陈啸林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这个人——姜家赘婿,苏家的那个废物。
不对,他不是废物。
三个月前,天地异象……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人?”陈啸林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那个引起天地异象的人?”
韩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一挥。
陈啸林和他那五个手下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,像被人松开了脖子。
“起来。”韩弃说,“滚。”
陈啸林挣扎着站起来,双腿还在发软。他看了看韩弃,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女人,咬了咬牙。
“走!”
六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酒楼,翻身上马,往镇口方向狂奔。
霍红缨撑着地面站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韩大哥,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?”
“在这里杀,脏了咱们的地方。”韩弃转身,走出酒楼。
-
镇口。
陈啸林六人策马狂奔,已经到了镇子边缘。
陈啸林回头看了一眼,见韩弃没有追来,松了口气,嘴角浮起一丝狞笑。
“韩弃,等我们大魏军队一到,你必须死。你的女人,迟早是我的玩物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镇子里走出来。
青布长衫,背着长剑。
韩弃。
他站在镇口,看着那六匹快马,右手轻轻一挥。
地面上的石子腾空而起,悬浮在他身前,密密麻麻,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。
“杀。”
韩弃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石子激射而出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
每一颗石子都像一柄利剑,精准地击中目标——
一颗石子洞穿一个汉子的后脑。
一颗石子穿透另一个汉子的胸口。
一颗石子击碎了第三个人的喉咙。
陈啸林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闷哼和落马声,回头一看,五个手下已经全部坠马,倒在血泊中。
他的瞳孔骤缩,猛地抽刀回身。
来不及了。
最后一颗石子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那颗石子比其他的都要大,速度也比其他的都要快。它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,直直射向陈啸林的眉心。
陈啸林拼尽全力偏头,石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削掉了一大块皮肉。
“啊——”他惨叫一声,从马上摔下来,“不要杀我!不要杀我!”
“该死!该杀!你下地狱去吧!很快,你主子就会来陪你!”
韩弃右手一挥,陈啸林掉在地上的佩剑自动飞起,朝着陈啸林刺去。
陈啸林死了。
韩弃走在长街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身后,青禾居的灯还亮着。
三个姑娘站在门口,等着他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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